第190章:凹凸不平,取長補短(2/2)
好在還有薛舉、尉遲恭、李大亮、宋正本、郝瑗堅持,可是一圈燒刀子下來,也倒下了四個,只剩下踉踉蹌蹌的尉遲恭勉力維持,楊集自己也是喝得雙眼昏花、迷迷糊糊。半醉半醒的被張出塵、慕容弦月攙扶著回後宅新房,進行剩下的幾項儀式。
……
當作新房的主臥二樓分為里外兩間,中間隔著四簾玉屏,此時布置一新,皆布置得錦繡喜慶,貼滿了囍字和百子圖,在內室,有一對大紅燭突突閃亮。
中間是一張造型古樸、精雕細琢的大床,上面有一頂繡著肥乎乎孩童的桃紅色的百子帳,將整張床鋪都籠住了。
房內還有許多女眷、婢女在等楊集前來完成未盡之禮,至於獨孤敏、柳如眉卻是始終沒有露面,她們要到明天才能與蕭穎相見,好像是新娘進門當天,本宅的直系親屬不能與她見面,好像是避諱什麼,免得日後婆媳不合、妻妾不合。
新娘蕭穎此時坐在一張錦凳上,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忐忑,歡喜的是終於嫁給了自己愛郎,忐忑的是昨天夜裡,已經有人給她講了今晚將要發生的事情。
當楊集腳步虛浮的進入臥室,便見到蕭穎兩隻素白縴手猛地攪在一起,兩片薄薄的紅唇亦用力抿起,明亮的眸子只是掃了他一眼,便迅速垂下,兩排長長睫毛如蝴蝶翅膀一般急促扇動。
見楊集到來,眾人將他安排到蕭穎對面的空凳上,一對新人男西女東對坐、膝蓋相觸,意以陰陽交會有新,等兩人坐好,紛紛嘻笑著退下,百子帳內頓時只剩下新郎新娘、司儀的蕭婉和—名小童。
楊集這才認真的端詳著新娘模樣,蕭穎容顏絕美、頎長苗條,晶瑩的肌膚在燭光散射下熠熠生輝,她低垂臻首,那一對流盼含情的眼波朦朧如煙,她看了愛郎一眼,目光羞澀的垂下,宛如—朵含苞花蕾幽香綻放。
這個粉妝玉琢的小童是楊集的表弟、獨孤平雲的弟弟獨孤卿雲,他端著一個裝半盆水的銅盆走到新人之前,裡面是兩塊紅色的帕子,他以稚嫩的聲音一本正經的說道:「請新人行沃盥禮。」
兩人伸手入盆淨手,各持一張帕子潔面,擦乾手,再把帕子放入盆中,由獨孤卿雲端走,這個禮節是是讓兩位新人能夠在聖水的盥洗下,能夠以純潔、莊重的身心迎接後續之禮。
「請新人行同『老』合卺(jǐn)禮。」被請來當苦力的獨孤卿雲又小心翼翼的端上一個托盤,上面有兩個各放一塊肉食的碟子、兩雙筷子;另有一對用紅線系好的匏瓢卡在模子一般的凹槽內,裡面盛滿了葡萄酒。
當獨孤卿雲走到新人面前,酒漿竟然只是微微晃動,沒有一滴流失,真是虧了這孩子。
蕭穎雖是嬌羞無限,可獨孤卿雲的話卻是聽在衛中,伸出纖纖玉指,拿起一雙筷子,夾起一塊肉食,關到唇邊咬下一半,眼波如水的看了—眼愛郎,見他業已吃了一半,正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她頓時臉色為發燙的將筷子遞到他嘴邊。楊集也將剩下的半塊肉塊送了過去,吃下之後,把筷子放在原處。
然後各自拾起—只匏瓜酒盞,緩緩地飲完一半,然後交換給對方飲完,再將匏瓜放在托盤凹槽內。
匏瓜是苦不可食之物,用來盛酒必是苦酒。雖然裡面盛著的葡萄酒,但是在匏瓜中浸過,透著略微苦澀之味,不過兩人此時飲來,卻是尤勝甘霖。
獨孤卿雲仿佛是完成了一個天大任務般,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又將托盤送到蕭婉面前,蕭婉用一張帕子把碟子擦乾淨,倒扣在一起,微微一用力,只聽「咔」的一聲響,兩隻碟子便牢牢的合在一起,之後又把筷子、匏瓢擦乾淨,合二為一以紅繩系牢,相繼收入一個精美的玉匣。
獨孤卿雲又從外間端來一個托盤,這一次他顯得從容多了,因為上面只是一把系了紅綢的剪刀,一絲不苟的指揮道:「請新人行結髮之禮。」
楊集理出一縷頭髮,「嚓」地一剪,將那縷剪下的頭髮和剪刀一起放到紅綢托盤上,獨孤卿雲又把托盤送到蕭穎面前,又是「嚓」地清脆一聲,蕭穎一綹青絲應聲而落。
人們常說婚姻於女人而言,等同於一次新生。而結髮之禮,大概就是新生兒剪斷臍帶的感覺了,蕭穎凝睇盤中那綹青絲,好像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也被剪斷了,心中忽然有些空空的。
可是當她看到姐姐把她和楊集的頭髮靈巧地用紅線扎在一起,放入一個繡著「百年好合」錦囊時,心頭又忽然湧起安全的歸屬之感。
獨孤卿雲看到蕭婉把錦囊牢牢紮好,重新放入托盤,又稚嫩的說道:「請新人行執手之禮。」
楊集雙手手心朝上,緩緩伸向蕭穎,蕭穎將自己雙手放到楊集的手心之上,她的手在楊集手中顯得那麼秀美嬌小,掌背肌膚白嫩有如若透明的美玉一般。楊集輕輕用力,將這一雙柔嫩的小手緊緊握住。
雖然兩人摟摟抱抱、卿卿我我了無數次,可是這一次,意義和以前截然不同,當楊集雙手合攏之時,蕭穎嬌軀微微一顫,她感覺兩人的血脈和靈魂似乎如同心結、四隻手一般,都緊緊的聯繫在一起了,讓她忽然有一種難言的感悟,驀然湧起一種想哭的衝動。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共箸。
執子之手,與子同眠。
執子之手,與子相悅。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執子之手,夫復何求!」
一對新人異口同聲地背起了執手詩,一開始,楊集的聲音不夠莊嚴和厚重、蕭穎的聲音有些顫抖怯意,但是在獨孤卿雲抑揚頓挫、純真空靈的聲音引導下,兩人的聲音到後來竟然產生奇異共鳴,變得鄭重而莊嚴了起來。雖然蕭穎的聲音始終比楊集慢了半拍,但是卻有一種夫唱婦隨的和諧美感。
宣誓一般的誦讀完畢,一雙新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這一回,蕭穎沒有迴避愛郎的目光,彼此的目光定定的看著對方,有一種堅定不移的痴意。
「從現在起,她就是我的妻子了!」
「從現在起,他就是我的丈夫了!」
獨孤卿雲把托盤帶走,得到外間大人教導以後,又跑進來稚嫩的喊道:「吉時已到,請新人坐榻!」
楊集起來將蕭穎扶起,蕭穎此時矯怯無力、軟若無骨,半依半偎在丈夫胸前,—對新人相擁著走進內帳,在床沿坐下,但是到了此時,他們的婚禮尚未結束。
獨孤卿雲替他們將內帳子簾放下,退出了百子帳,高聲叫嚷:「新人已坐榻!新人已坐榻!」
蕭婉鎖好放著一切物品的玉匣,帶著所有楊家女眷步入內定,她們繞著大床,一邊把提籃中的花果金錢撒到百子帳上,一邊鄭重的念著願文:「今夜吉辰,蕭氏女與楊氏兒喜結良緣,伏願成納之後,千秋萬歲,保守吉昌,五男二女,奴婢成行。男願……從茲祝願以後,夫婦白頭偕老、壽命延長!」
念罷,蕭婉—擺手,除了陪嫁丫鬟秋月秋水,所有人都退出了內室,離開了這棟新房。
本來還有鬧洞房這一節,可是今天比較晚了,若是過了子時,新人還不行房,那就是代表明天的初七了,而初七顯然不如今天好,未免誤了時間,於是鬧洞房也免了。
秋月秋水在外間也搭了—頂小帳,她們作為蕭穎陪嫁過來的貼身婢女,自然要成為楊集小妾(注),姐妹倆花容月貌,長得一模一樣,身穿絳紅色宮裝,愈發顯得身姿如柳、肌膚勝雪。
姐妹二們把外間的門反鎖好,回到內室說道:「賓客已退,請新人安歇。」
蕭穎聞言,身子都繃緊了,臉上露出惶恐之色。
秋水看得有些好笑,和秋月對視一眼,後者來到蕭穎身邊,輕聲說道:「奴婢侍候娘子卸妝吧。」
「哦,好吧!」蕭穎抬眸看了丈夫一眼,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而秋水則是走到楊集身邊,俏臉通微紅的行禮道:「奴婢服侍大王沐浴。」
這棟樓有三間,二樓除了分前後兩進的主臥,左邊是休閒的花廳,右邊也分為內外兩間,外間其實才是通房丫頭的房間,而內室則是一個洗浴間,要板鋪了幾層熟牛皮,又以糯米漿牢牢的粘合了一層青石板,倒也沒有漏水之虞,用過的污水都可以從管道中排走,這個洗浴間有一道側門與主臥相連。
楊集和秋水走進洗浴間,木質浴缸早已放好熱水,當楊集走到浴缸前,迅速除去長衫的秋水已經關上門,上前替他寬衣解帶。
一般來說,大戶人家之主哪怕在行房,也不避諱貼身婢女,這類丫環侍婢要在一旁捧茶遞水、侍候濕巾,有的人甚至她們做些助興節目和服務,主人也都習慣把她們當成一件東西,而不是一個有獨立思想的人了。
對於秋月秋水來說,她們是一萬個願意隨蕭穎嫁到王府的,不僅僅只是王府高貴,關鍵是她們與楊集有過很久的接觸,知道這個大王很好相處,只要不犯什麼天大的過失,絕對不會受到虐待。
楊集也知道若是不讓秋水服侍,等於是變相把秋水逐出門戶,不亞於將她推入絕境,也便聽之任之了。
沐浴一番,醉意頓時煙消雲散,整個人變得精神奕奕,通體舒泰。當楊集穿著一身白疊長衫回到臥室,輪到蕭穎和秋月進去了。而秋水則麻利的從梳妝檯上的一個錦盒中取出一方潔白錦帕,方方正正的鋪在床榻中央。
等了許久,穿著一襲睡袍的蕭穎終於姍姍歸來。
「請新人共寢,有事請喚奴婢。」姐妹兩人說完,便退出了內室,鑽進了自己的小帳,將被子蓋上頭臉,連耳朵也堵住了。
百子帳中,蕭穎小鳥依人的依偎在丈夫懷中,固然還有絲絲羞澀和緊張,可是經過方才稚嫩純真、卻又莊嚴神聖的古老之禮洗禮,她的心扉已經徹底打開,各種雜念仿佛也被驅逐一空。她寶石一般明亮的雙眸羞澀又飽含期待的望著丈夫,嬌聲說道:「奴為君婦,望君永不負奴。」
楊集輕輕吻了愛妻一下,柔聲說道:「我為卿夫,此生永不負卿!」
「奴尚未經人事,請君憐惜。」蕭穎嬌羞的坐正身子,取下頭上鳳釵,任一頭黑瀑般的秀髮披散在肩頭,雙眸也微微閉上,暈乎乎的任由丈夫擺布。
直到兩人在榻上擁吻良久,鼻息咻咻的蕭穎被「阿婆」們說的那個灼熱東西頂得心慌慌,忍不住張開了水波盈盈的雙眸,一臉好奇的詢問:「郎君,你那個是什麼?好生古怪。」
「嘿嘿,你我凹凸不平,我這個長處正好彌補你的短處,這樣才能成就完美的夫妻一體!」
「莫非『夫妻一體』這個詞兒,就是這麼來的?」
「我覺得是。時間不早了,咱們還是取長補短,成就美好的夫妻一體吧。」
「嗯。」
剎那之間,百子帳中春意盎然。
——————————
(註:許多朋友以為媵妾等於小妾、妾,實際上媵與妾是兩個意思,雖然都是庶妻,但是媵和妾在地位上有著先天上、後天上的巨大區別。古代陪嫁的女子如果是正妻的同族姐妹、表姐妹,那麼此女就是媵;如果陪嫁的只是卑微的婢女,頂天就是一個小妾。所以出身高貴的媵的地位雖然低於正妻,但遠遠超過婢女出身的妾,其地位相當於耳熟能詳的平妻。要是正妻不幸早亡、丈夫又沒有續弦,媵也能繼承『正妻』之權,而小妾卻沒有此等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