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殺人(2/2)
「大明曆:七十五年,太始五年五月初二,九江決堤,我之過也,我常念,萬方有罪,罪在萬方,豈料今日事臨己身,方知為君者之過錯尤為何來。」
「我少識人之明,使之江南江北,貪官暴虐,污吏橫行,欺上瞞下,使之江河崩潰,兩岸百姓,災禍無數。」
「此非我之過,豈容他人錯也,自我登基御極,百官俸祿,開歷朝之先最,為後世之楷模,然欲望之心難平,人之心,豈容叵測二字便能形同,如幼蛇吞大象,不可填。」
「我以著國安稽查南下查訪,凡貪污超六十兩者,知府以下無須奏報,罪首剝皮以充甘草,三族內,兄弟,長輩,子女,皆定死刑,以告慰遭難殞命之我子民。」
「知府,布政使,貪污六十兩者,革除功名,押解北京萬方有罪,罪在我躬。」方世玉一邊說著,衛宏才奮筆疾書。看著方世玉道:「殿下,就這樣嗎?」
「那不然呢?」方世玉疑問道。
只見衛宏才開口道:「總感覺殿下這個罪己詔,著實另類。」
「我才只是剛剛開始,另類的多了呢,萬方有罪,罪在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我躬。」
「本是他們的罪,是我沒有明察秋毫,諸事盡斷,才給了他們違法亂紀的機會。拿去坤寧宮,蓋了傳國玉璽,布告天下!」
方世玉嘆息一聲,真的如聖旨中寫的那樣,他一直認為,萬方有罪,罪在萬方,但今天他才知道,如果他能像朱元璋那樣,事無巨細,全權處理的話。
如果他能像朱元璋那樣,閒著沒事就查你們貪了多少到數就殺了你,掀起一場大案。
如果他能做到朱元璋那樣,讓百官上朝之前寫好遺囑備好棺材。
如果他能像朱元璋那樣,或許九江決堤的事情,就不會發生,江西江東,江北的百姓,也就不會遭殃。
承蒙洪水大難。
「殿下,奴婢還是不懂,為什麼這傳國玉璽要放在後宮。」
衛宏才躬身道。他不是第一次幫方世玉寫聖旨了,也不是第一次拿著聖旨去蓋印。
但真讓他想不明目的是,為什麼方世玉平常很少坤宮,反倒是內帑的鑰匙,乃至於傳國玉璽,都在坤寧宮存放。
「你一個閹人,懂那麼多做什麼,去做你的事情吧,辦好了,我給你找個乾兒子,傳你香火。去吧!」
方世玉揮了揮手,衛宏才連忙跪拜道:「殿下天恩浩蕩,奴婢這就去。」殿下親自給找兒子延續香火,嗤嗤,想都不敢想吶。
方世玉輕笑一聲,看著衛宏才連滾帶爬的跑出養心殿,方世玉道;「太監,真的比文官容易控制多了。」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若是說方世玉一點沒動心,那是假的,太監控制起來,比文官容易太多了。
也只有太監才會深刻理解,什麼叫維護天家就是維護自己,文官大老爺們隨時可以換身官袍,換個主子,太監換了主子,那就沒得活命咯!比!
「讓太監去打擂台也不是沒有原因的。」方世玉嘆息聲,略顯無奈道!
江西。
狗蛋被人從大水中救了出來,或者說是他自己撞在了岸邊,逃難的人群將他從洪水中撈了出來。
此時的他,耷拉著腦袋,坐在石墩子上,望著那大堤看著那被大水覆蓋的兩岸,早已望不見昔日的繁榮景象。
在天災面前,人的力量,是那麼的淼小。
哪怕中央朝廷,已經調遣了十餘萬地方軍趕來救援,可無論是救援器械的匱乏,還是大江阻路。
站在洪水面前,這十數萬地方軍,弱小的宛如螻蟻。
抬起頭,看著上游,那是家鄉的方向,此時的徽州,已經成了水中澤國。
聽著身邊軍營中傳出來的亢奮吶喊聲,報效國家,死而後已的口號,望著那在大江堤壩上一往無前,運輸沙袋的地方軍將士們。
耳邊那一聲聲地方軍的口號,沒有人知道,這場災難會死多少人,也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不是都能活著離開這裡。
受了傷的將士被替換下來,不計其數的地方軍前仆後繼的沖了上去,那一聲聲痛苦的哀嚎,絕無僅有的強烈鬥志。哪怕是受了傷,還在喊著救人。
狗蛋垂頭喪氣的將手中的石頭丟了出去。
站起身來,一臉哀愁的看著江河。
「我陳狗蛋對不起所有人,都已經這樣了,我還活著做什麼。」狗蛋哀嘆一聲,他雖然沒有當過兵,沒有吃過皇糧,也沒有經歷過軍隊的思想教育洗禮。
但他還有一顆淳樸的心。
狗蛋就生長在徽州的那個小村子裡,當年趕上鄉紳地主被殺的殺,流放的流放,地方權力真空,朝廷以鎮衛制度,統籌地方村莊。
狗蛋也是那個時候,成為了村子中的刑捕人員,雖然他還只是一個沒有什麼權力,甚至準確的說,他只是鎮衙門衛衙門在村子裡的一個臨時工罷了。
原本他以為自己可以安安穩穩的過著小日子,吃喝不愁,衣食無憂的就這麼幸福的生活下去。
本就是一個升斗小民,他對於權勢的追求,遠遠比不得那些書生秀才們更強烈。
陳狗蛋心中篤定,邁著艱難的步子,他雖然被救了出來,但因為水流踹急,傷了右腿。
這時,一名穿著淡青色衣袍的女子,頭戴斗笠冒著大雨喊道:「那個,你幹嘛去,你受傷了,趕緊回來!」
陳狗蛋聽到有人在叫自己,但他並沒有回頭,他已經將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今天,他要死在養育自己的江河裡。
或許這樣,真的就不會有其他事情了,不會有煩惱,不會有愧疚,也不會不安。
武凝雨還要上前去追,突然出現的泥濘手掌抓住了武凝雨的手腕道:「別去了,這個人救不回來了。」
「是不是,是不是還會死好多好多人!」武凝雨看見朱允熥,瞬間哭了出來。
怎麼會下這麼大的雨,怎麼會這樣。
壓抑在心中多日的情緒,似乎在見到朱允熥的那一刻,完全爆發了出來。
朱允熥道:「別哭了,別哭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會過去的。」抱緊了武凝雨,朱允熥眼角泛著淚光,死多少人,才能讓這洪水退去,他也不知道。
但可以想像,整個徽州布政司都被淹的差不多了,南京這個樣子,怕是整個江南的經濟都要出現巨大的變故。
乃至,今年剛剛播種的水稻,糧食,都會付諸東流。
這時,楊榮走了過來道:「殿下,外邊雨大,免得風寒還是先回去吧。」
朱允熥感覺懷裡的武凝雨似乎要掙扎開,回頭看了一眼楊榮道:「楊閣老,祖師爺調的糧食怎麼還不到,再這樣下去,就要餓殍遍地了。」
楊榮嘆息一聲,無奈道:「殿下已經從遼東儘可能的調集糧食了,但北方的糧食有限,去歲只存留了今年的民用糧,沒成想江南竟會下如此大的雨。」
「朝廷的賑災糧,最快也要三天之後才能到達。」楊榮無奈的看著朱允熥,缺糧,現在已經非常缺了。
不單單是這些受災的百姓,便是在前線搶險救災的十餘萬地方軍,他們如果吃不飽,哪裡有力量去救人,去抵擋洪水的侵襲
朱允熥道:「本王不適合在這裡,楊閣老務必要保證,能多救一戶,多救一戶。」
「殿下請回吧。」楊榮躬身作揖,朱允熥哀嘆一聲,轉身離開了。
北京。
皇宮。
方世玉站在養心殿門前,望著天穹,深呼吸道:「江南的事情,都解決了?」
「解決了,汛情持續一個月十三天,如今汛情已經過去,地方軍隊還在按照楊榮楊溥的規劃重新營建民舍。」
估計在有三個月,他們二人就可以返京了
楊寓躬身道。
「大明帝國日報的報刊上,統計的官方記錄死亡人數,三萬七千六百二十一人,損失財產十三萬萬貫寶鈔。」
「真實數據是多少!」
方世玉雙手背在後邊,仰望蒼穹,他真的不知道,這個帝國還要面臨多少的災難。還要面臨多少可怕的事情。
人禍還能避免,天災,真的躲得了嗎??
戶部統計數據,實際死亡人數,三十萬以上,具體數據還要等楊榮楊溥返京之後才能知道。
楊寓目光沉重,一場大洪水,可謂是損傷慘重
「傳旨七軍都督府,平安和何文輝,暫且待命,放棄進攻麓川,著西平侯府,迅速補齊空缺,防範西南土司叛亂。」
「凡西南土司叛亂者,全誅!」
方世玉閉上雙眼,如果不是江南的一場大雨,這個時候的平安與何文輝已經踏上了西南的路程。
如果速度快些,都要抵達雲南了。
然而,一切的計劃,在這一場大雨過後,竟然被全盤推翻。
「微臣這就去辦。」楊寓俯身告退,正當他要離開時,方世玉道:「讓吏部準備好調遷轉任的工作,錦衣衛來報說,已經砍了八十多個貪官。」
「戶部適當減免江南賦稅,讓江南快些恢復起來。」方世玉說完,也不等楊寓說話,擺了擺手,示意楊寓離開。
當楊寓離開養心殿,方世玉嘆息一聲道:「死了三十多萬人,損失了十數萬萬貫寶鈔,真是過錯啊。」
「殿下,天災無可避免,大洪水的出現,與殿下又有什麼干係。」衛宏才附言道。
「找個人去江南傳旨,所有死在汛情的地方軍官兵,樹碑立傳,建設陵園,以供後人瞻仰祭奠!」
「一應花費,去坤寧宮要錢。」方世玉說完,邁步走出養心殿。
長江支流,那個把江南一分東西的贛江,發洪水時,屬它最為兇狠,也屬它殺的人最多。
在贛江臨近鄱陽湖的地方。
那個一五計劃剛剛修建起來的九江烈士陵園紀念碑,雖然遭遇了大水的洗禮,卻也巍然聳立。
看著上邊還沒有蒸發的水跡,足足六米高的烈士碑石,竟然被大水淹沒三分之二。
太始五年,九月初四。
新搭建起來的抗洪烈士陵園,埋葬著八千多英勇將士,他們,只有不足一千人,還有屍骨埋葬,那七千多人,死的時候,連一撮頭髮都沒留下。
整個陵園,並不能比擬帝陵,修建的也相對簡陋了些,畢竟時間有限,還沒有完全修建完。
楊榮,楊溥,兩位當朝閣老,錦衣衛指揮使戚偉,南京守備武生林,數以千計的官兵,漫山遍野的百姓。
整個江南地區,趕赴參與了這場抗洪救災,沒有被錦衣衛查處的,凡是七品以上官員,不分文武,全數到場。
焚香祭拜後,楊榮手中拿著早就準備好的悼詞,翻開來念道:「炎炎烈夏,滄海桑田,短短時日,洪水無情,國之忠士,天下無二。」
「萬餘英靈,埋骨江河,他們來自川蜀,陝甘,山東,關中,逝者英靈,國之烈士,民之英雄,吾之楷模。」
「他們用熱血和生命,締造大明帝國軍人對子民的無私奉獻,誓死捍衛百姓生命安全之心,以血肉組成大堤。」
「民族英雄,古無二者!」
「人雖亡故,重如泰山,中央朝廷天雷王命,自今始,每年九月初四,定為烈士紀念日,陵寢祭拜,公墓清掃。」
「以佑後世子孫,永記先烈!」
又過十數日,楊榮,楊溥,戚偉等人,相繼返京。
然而,在戚偉返回京師後,直奔乾清宮而來。
通報後,入得大殿,看著方世玉道:「末將戚偉,拜見天雷王殿下,誠問殿下聖躬安!」
「起來吧!」方世玉隨口說了一句。
戚偉起身道「殿下,已經查清楚了,當地官府原本是接到汛情,也將事情立項,但是他們只是招募了一些壯丁勞力看著,並沒有將事情報給朝廷,卑職雖不是文官,但也知道文官的那些路子,他們這樣做的目的,一旦有問題,朝廷出來擦屁股,若是沒有問題,立項之後,就可以藉此貪污一筆。」
戚偉一點官風都不要了,似乎在他看來,已經沒什麼是不能和殿下說的了,如果有,那就是自己不想死。。
錦衣衛本就是個奇特的組織,維護殿下才是他們唯一存在的理由,如果他們都不維護殿下,他們也沒什麼存在的意義
方世玉道:「該殺的都殺了??」
「殺的乾乾淨淨,末將保證,江南一地,短期內不敢有人在伸手。」
戚偉篤定道。
「嗯,沒人敢伸手就好,錦衣衛的工作盯緊了,任何人敢伸手,都不用給他活命的機會!」
方世玉雙眼合攏,鎮定自若的說著,官員都控制不了,還如何控制這個帝國。
戚偉躬身道:「殿下放心便是,錦衣衛一定不會允許任何個蛀蟲,侵蝕國家的利益,損害百姓的利益!」
「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大明律,去吧。」方世玉面容平靜的吩咐了一聲,戚偉也不猶豫,躬身應諾道:「末將告退!」
說著,戚偉離開了乾清宮。
這一次的洪災,對於大明雖說不至於動搖根本,但也確實是讓大明的腳步一再放緩,乃至於二五計劃是否能順利完成,都成了一個疑問。
方世玉放出錦衣衛在江南殺了近百名在編官員,連坐被誅的更是高達近萬人,可以說是整個江南,損傷慘重,不堪重負。
可這次抗洪雖然死了近萬名地方軍,但這次的災難卻也同時給了大明對抗天災的經驗和勇氣。
以往的百姓,遇到這種大災難,除了要躲避天災之外,還要終日沉吟在朝廷賑災軍的威嚴下。
可大明的幾次救援工作,大明朝廷軍對的聲譽,空前繁盛,對於軍民魚水情這句話,只怕朱元璋的理解遠遠要比方世玉還深刻。
而大明軍隊也是從洪武二十二年改制之後,軍民魚水情的理念,也不知朱元璋是用什麼手段,強行灌溉進去的。
而這次的災難,同時也給方世玉提了個醒,罪己詔中的萬方有罪,罪在萬方,也是方世玉一心想要推送出去的理念。
老天不給活命的機會,就要和老天搶命,官員不給活命的機會,就要和官員搶命,如果有一天殿下不給活命的機會,推翻這個殿下,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當年的紅巾軍起義,不就是黃河泛濫,獨眼石人,一場人為的帝王無道,掀起了推翻暴元朝廷統治的艱難戰爭。
並不是說沒有黃河泛濫,獨眼石人,就不會有人推翻暴元朝廷,而是這個時代的人,都寧願相信神鬼仙佛。
一旦出現了什麼大的災難,就會被掛上天象示警,帝王昏庸的名頭,這個罪名黑鍋,方世玉可也不願意背著。
讓老百姓明白,一切的事情,多是人為,所謂的天象示警,不過是野心家散風點火的小心思罷了。
避免老百姓被野心家或是被當地官運,奸佞之人蠱惑,蒙蔽,將一切的災禍都歸咎到帝王昏庸無能,德不配位上。
因為帝王的無能,才導致天怒人怨,這不是放屁一樣的雞肋言論?
準確的說,只能是野心家用來改朝換代,奪取權力的口號罷了。
而方世玉之所以在萬方有罪,罪在萬方後加上一句,萬方有罪,罪在我躬,也不過是掀開那一塊破爛的遮羞布。
地方官員欺上瞞下,隱瞞不報,我這個代理皇帝,沒能明察秋毫,事無巨細的詳知洞察,這就是殿下的罪過。
看似方世玉將罪名背下來了一部分,但實則最終還是全數歸咎在了那些隱瞞不報的官員身上。
「太始六年的科舉,題目應該已經有了!」方世玉在面前的宣紙上寫了一段,太始五年江南大水,這麼大的事情,當然可以應當應分的出現在科舉殿試的考題中。
科舉選的是德才兼備的官員,可以安邦治國的能臣幹吏,而不是書呆子。
不單單這一次的科舉,以後的科舉,都應該嫁接進去些,如何應急,救災的考題。
畢竟進士是要去地方任職一期的,這些知識的儲備,也可以很好讓他們記住危難之時,應該如何做!
方世玉心中篤定,這個想法實乃是錦衣衛送回來的情報中說過一句話,江南百姓,官員,乘船出海,在東海尋訪龍王。
更有甚者,修建龍王廟宇,將這大洪水的天災,當做了龍王對什麼什麼事情或是個人的不滿而發泄的。
對於這種愚昧,無知的人,方世玉已經快要麻木了,但他似乎除了一點點潛移默化的轉變天下人的理念外,想要口氣搞定,似乎根本不是一個現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