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敲竹槓(1/2)
方世玉閒庭信步的來到文華殿,看了眼陳迪道:「陳迪,禮部的史書,對這件事情好好仔細記錄。」
陳迪猶豫片刻,當著眾人的面,對方世玉詢問道:「殿下,詳細記錄嗎?」
在北京皇宮,六部官員,內閣輔臣,全部都集中在文華殿辦公,整個文華殿,比之南京文華殿,大了四倍不止。
武英殿亦是如此。
「詳細記錄,這段史書封存五十年,關於江南水災,死亡的人數,造成的損失,務必詳細記錄,一點也不能差!」
方世玉感覺還是應該把這段歷史嚴格的標記下來,他可以隱瞞這兩代人,以達到國家政體穩定的目的。
但後世的子孫有權利也應當知道,他們的老祖宗在面臨洪水時,遭遇了多大的困惱和災難伴隨著的死亡。
「殿下,死傷總有四十三萬七千六百餘人,這麼多人都記在史書上,會不會......」夏元吉亦是開口說道。
水災帶來的山體滑坡,當真是讓江東,江西地區損失慘重,江北地區雖然不如江西那般慘烈,但卻也差之無幾
只能說江北的地勢更高,防洪比較便捷罷了。
「親臨前線的抗災人員,楊榮,楊溥,記文華殿二等功,授文職二等勛,賜三爪紫袍。所有參與抗災的將士,皆由兵部授勳。」
「我從南京搬到北京,太祖歸天還沒有三年,孝期未過,南邊的官場就開始腐敗成風,橫行不法。我不希望漫漫幾千年的青史上,寫的全是一個貪字。多記一些災難和救災的英雄事跡,對於江南汛情,單獨在史書上立傳以供後世子孫瞻仰!」
方世玉篤定道。
楊榮和楊溥一臉茫然,趕忙躬身跪拜道:「微臣身無尺寸之功,督辦汛情不及,致使江南子民,傷亡慘重,朝廷損失頗巨,豈有授勳之理
授勳。
方世玉在確定文武職權後,新推出來的,二等勛的爵位,雖然比不得武將的公侯伯三爵代代相傳,世襲罔替那麼恐怖駭人。
但這個功勳的東西,卻是和文武太廟息息相關。
文人為政一生,在方世玉面前的又都是一些位極人臣,幾乎達到了權力巔峰的傢伙,他們還有什麼求的?
太廟。
能進入太廟,享受萬世供奉,與國同休,和大明曆代君主供奉在一起,可以得到後世君主的祭拜。
那才是文官的無上榮耀。
原史上大明朝都誰進了太廟,這個數,估計很難統計,但大清賠錢國卻只有一個漢人進了太廟。
這比例,玄乎的很。
「此間行事,全賴殿下天恩,洪福齊天,為臣者應盡之本分而已。還望殿下收回成命。」
楊榮和楊溥嘴裡就似吃了蒼蠅。
方世玉新定的入太廟要求,以勳章爵為準,雖然會限制許多人進入太廟,但優中選優,寧缺毋濫。
可自從方世玉推行這件事情以來,迄今為止,還沒有誰得到過,不對,藍玉出海返京後,方世玉給了一塊二等武勛公章。
常茂南征黎朝返京後,方世玉給了個二等武勛公章。
這麼多年來,文官獲得勳章的,還是第一次,便是內閣首輔楊寓,都沒有這個待遇。
方世玉道:「這個東西,代表了能不能進入太廟,如果說你們二人不願去太廟侍奉大明的歷代君主,那我也不勉強。」
手裡拿著兩個二等功勳章,方世玉目光凝滯的看了看楊榮和楊溥道。
「微臣榮幸。」
方世玉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上了,還要拒絕的話,那可就真的是要死人咯。你死都不願意去侍奉大明的歷代君主,那活著的時候,就能盡心竭力的輔佐我了?
開什麼狗屁玩笑。
方世玉道:「拿回去收好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文官能有一顆一等功的勳章。」
嘴角微微上揚,他既然定了勳章的權益,那要求自然是非常苛刻的。
楊榮和楊溥躬身應命,藍玉一趟遠航,解決了境內藩王的問題,同時還給朝廷帶來了無數的稅賦,開通海路,卻也只是個二等勛罷了。
常茂南征黎朝,復設交趾布政司,也只是個二等勛罷了。
武將都如此難以獲得一等功,更何況是文臣了。
如果他們知道方世玉是如何評判一等功和二等功的標準,估計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幻想得到一等功勳章的獎勵。
青史千年,殿下全力抗災,救民於水深火熱,力挫天災橫禍,救濟百姓無數,古往今來,遍數先賢,也無出殿下之右者。
楊寓見兩個小老弟都獲勛了,心中自然酸酸的有著一絲苦澀,沒辦法,誰讓他楊寓就是這麼強大。
這個時候,還不往拍一下馬屁。
方世玉搖了搖頭道:「水患的事情,天災也,人力不能擋,我也聽夠了這些話了,說吧,除了讓我過來聽你奉承,還有什么正經事嗎?」
方世玉目光停頓,雖然有的時候,他也不是很喜歡楊寓會拍馬屁的性子,但奈何,楊寓的能力是真的夠,統領內閣兼理六部。
整個帝國的內政,都被他處理的井井有條,如果不是真的擔心會出現問題,留下不好的先例,方世玉真的要忍不住想讓楊寓多做兩屆首輔了。
楊寓嘆息一聲道:「殿下,發水的地方,是微臣的老家祖籍,鄉土之情,難以避免,但朝廷國事繁重,微臣也未能親往前線,這心裡終究是掛念的很。」
「楊榮楊溥回來之後,微臣這裡倒是沒什麼大事情要殿下決斷,但這亂七八糟的小事,確實是讓微臣焦頭爛額。」
方世玉饒有興趣的坐了下來,看了眼人群,狐疑道:「夏元吉怎麼不在?」
「夏部堂去視察京倉了。」楊榮道。
方世玉眉頭輕皺,疑惑道:「去視察京倉?他一個部院尚書,一品大員,去視察京倉?」
楊寓躬身道:「殿下,微臣要說的事情,就是這個,糧食斷供了......」
「糧食?糧食斷供了???」方世玉目光一凝,好傢夥,如果真的糧食斷供了,那可是要天下大亂的。
管你有多少官兵,管你是殿下還是天王老子,反正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吃不飽飯也是死,腦袋掛在褲腰帶上,造反或許還能活命。
朱元璋說:「吾本淮右布衣,天下於我何加焉!」這不就是典型的要飯都活不下去,才在絕路中造反的嘛。
大明朝廷對於糧食的控制一直都很強硬,怕的就是老百姓吃不起飯,砸鍋賣鐵不要命的造反。
楊寓唉聲嘆氣道:「是啊,這一個多月,朝廷調去江南的糧食,足足有七百萬石之多,已經嚴重影響了北疆的糧食供,北疆糧食雖然不夠,但朝廷控制力強硬,倒是還能穩到今年秋收。」
「不過據推測,遼東的糧食會出現大面積減產狀況,恐怕很難支撐直隸地區的供給。」
不單單是遼東,整個華北的糧食,都會減產,從洪武十三年開始,朝廷的統計人丁,年年暴增,到今日已經有一萬萬眾之多
殿下引進番薯,馬鈴薯,玉米等物,更是極大的刺激百姓生育,吃飽穿暖已經不是奢侈,可隨著北方越來越冷。
糧食的減產已是必然,只怕今年整個黃河以北,朝廷的田畝稅能收上來五千萬石糧食就極好不錯了。
但江南是糧產重地,也是朝廷最重要的產糧地,一場大水,百姓一年的耕種近乎顆粒無收,朝廷雖然出台政策,皇莊減免受災地區兩年的田畝稅
「但田裡沒有糧食,朝廷就是減一百年,那糧食就是這麼多,朝廷今年,要鬧糧荒了。」
楊寓無奈道!
「糧荒?你是內閣首輔,你告訴我,鬧糧荒會發生什麼!」方世玉目光深邃,緊盯著楊寓質問道
楊寓道:「若是朝廷不能平抑糧價,讓斷產的百姓有糧食吃,只怕,農民造反,生靈塗炭。。。」
「江南亂了,天下就亂了,你說,糧食這麼最基本的需求,朝廷都不能滿足百姓,這朝廷,還留著做什麼,要是我,我也會造反!」
「說吧,京師還有多少存糧,江南的糧價到什麼程度了!」方世玉吐出一口濁氣,現在說這些,似乎確實不是時候
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想辦法解決江南缺糧的問題。
只有穩住江南,大明的財政才不會出現問題,二五計劃已經因為汛情幾近擱淺了,如果江南在鬧出來造反的事情,這可就要了命咯,
楊寓道:「戶部總額是每個糧倉一百二十萬石糧食,京師共有使用的糧倉七個,合計七千一百四十萬石糧食。」
「而江南缺糧,會一直缺到明年夏收,朝廷,怕是難以承擔。」楊寓抿了抿唇,一臉凝重道。
「無法承擔?你這個首輔就告訴我,朝廷無法承擔?我現在問你江南的糧價到什麼程度了!!!」
方世玉心中窩火,怒氣衝天道。
楊寓道:「平均價格在四十貫一斗米。」
「去你媽批的!」方世玉猛地站起身來,他感覺自己坐這個位置咯屁股。
楊寓道:「殿下息怒,微臣已經派人去打探了,江南年年豐收,糧食儲備應該是有的,但是官府的糧食儲備,怕是嚴重不足。」
方世玉道:「這個價格,不是要把寶鈔的購買力從低物價給打廢嗎。江南的糧商,都是這麼搞的?」
突然間,方世玉想到了一個神奇的組織,糧商,自從朝廷搬遷之後,他們就在江南大肆屯糧,往期因為江南糧價直走低,偏向平穩,方世玉自然也懶得管他們。
但現在糧價暴漲,卻是讓方世玉重新想起了這個神奇的組織。
楊寓道:「江南的各個糧行,似乎是事先商量好的一般每天都只售賣一丁點的糧食,根本不夠全城百姓搶購的。」
「大發國難財,商人,這件事情,你們有什麼辦法嗎?」方世玉慣性的詢問了一聲,在他看來,把這些商人都殺了,糧食搶了,直接就搞死他們,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朝廷不缺糧,百姓買得起,吃得起,活的起。
楊寓道:「暫時還沒有什麼好的辦法,除非,除非是動刀子殺人,但殺人的話,過於血腥,而且還會造成很壞的影響,微臣和夏部堂還在考量,想辦法用和平點的手段,讓他們放出糧食。」
方世玉揮了揮手道:「和平點的手段呢?」
「最好如此,如果能和平一點,儘可能避免殺戮、、不然的話,怕是糧商們人人自危,一旦防火燒了糧食,事情就更難辦了。」
楊寓還是說出了心中的擔憂。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如果一旦糧商們感覺到自己要死了,一把大火把糧食燒乾淨了,朝廷才是抓瞎呢。
方世玉心中猶豫片刻,開口道:「這件事情,我回去想辦法吧,你們先查清楚京倉的糧食總額,查清楚之後,直接把數據送養心殿去!」
方世玉邁步走出了文華殿。
確實,殺乾淨這幫糧商,是最簡單,最粗暴的辦法,也是解決眼下江南糧食困境的唯一方法。
但商人既然存在,自然有他存在的道理,哄抬糧價確實是死不足惜,但真的要朝廷和商人掀桌子,跌份不說,又會徒增無數非議。
養心殿。
方世玉揉著太陽穴,心煩意亂道:「不行,還是殺了吧。」
正當方世玉說話間,衛宏才帶著王川走了進來。
「草民拜見天雷王殿下!」王川跪在養心殿的大廳,對內殿的方世玉叩首跪拜道。
揮了揮手,方世玉道:「過來說話!
王川趕忙上前兩步,來到方世玉的前邊,隔著五步以上的距離,站定道:「草民惶恐入宮,不知殿下喚草民所謂何事?」
方世玉道:「確實有個難題,困住我了,你既然是商人家裡世代從商,你看看有沒有辦法。」
話音剛落,王川躬身作揖道:「還請殿下明示!」
「江南水災,田畝淹沒無數,江西,江北地區的百姓,近乎一年顆粒無收,朝廷的政策雖然會快速恢復當地的經濟,但糧食,永遠是大問題。」
「遼東和華北越來越冷,糧食連連減產,很難供應南方的百姓,江南各大糧商,囤積糧食,囤貨居奇,哄抬糧價,我不想直接動刀子殺他們。」
「當然,如果實在沒辦法,動刀子只能是下下策來用,江南百姓吃飽飯才是最重要的。你想想,有什麼辦法,能在不殺人的情況下,讓江南的糧價平息下來!」
方世玉望著王川,術業有專攻,在方世玉看來沒辦法,而王川,這個王震光的小兒子,此人自小便有經商天賦,甚至可以說將經商天賦已經點滿了。
或許說不定,他就有什麼好的辦法,解決糧食問題。
王川心中盤算片刻,開口道:「殿下想用商業手段,迫使他們將糧食平價賣出,以達到不殺人平復江南糧價的目的?」
「我沒有說過一定不殺人,如果需要,或者沒有更好的辦法,殺人就是維護江南糧價穩定的最終辦法。」
方世玉永遠不會放棄殺人以平復糧價的辦法,他可以爭取一下用商業的手段來快速平息糧價的同時,讓朝廷儘可能的不會參與進去。
如果商業手段做不到,強權壓下去,殺戮就是維穩的唯辦法。
王川道:「其實這個也簡單,只是需要殿下幫忙。」
「先說來聽聽!」方世玉開口詢問道。
王川道:「自從父親追隨殿下以來,凡我蘇州商行,不經營,茶,鐵,鹽,糧等貨物,蘇州商會也沒有糧食能拿得出手。」
「想要平抑糧價,必須要手裡有糧食,強行平復下來,迫使那些糧商平價賣糧。」王川恭敬道。
「你們蘇州商會倒是挺懂的,還知道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那你們靠什麼賺錢?」方世玉反倒疑惑了。
錦衣衛的消息,蘇州商會,是整個大明,最富有的商會集團,他們的總資產有多少?差不多二十萬萬貫寶鈔吧。
相當於大明帝國繁榮時期一年稅收總合的三分之一左右,說他們富可敵國也不為過。
王川躬身道:「殿下於蘇州商會有知遇提攜之恩,朝廷的禁令,自然就是蘇州商會的禁令。至於賺錢,殿下指縫裡漏出來一點,也夠蘇州商會吃喝了。」
王川這話倒是沒說錯,藍玉出一趟海,回來給蘇州商會分了多少?三萬萬貫寶鈔的財富,而且最重要的是,許多貨物,都是通過蘇州商會賣出去的。
整個蘇州商會,真真正正是方世玉一手扶持起來的。
「京師已經沒有糧食了,還是需要你們自己想辦法,能做好嗎?」方世玉打量著王川,既然他有辦法,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困難吧。
如果能兵不血刃的解決江南糧價問題,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任何時候,動刀子都是最後的手段,下下策中的下下策。
「至少也應該有一點吧,草民也不要多,三百萬石糧食,保證把整個江西,江東的糧價給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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