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土匪劫了方世玉(2/2)
方世玉話音剛落,屋子中的接生婆趕了出來,看著方世玉道:「恭喜殿下,恭喜陛下,是個兒子。」
「哈哈,好,好。」朱元璋坐在椅子上,雖然天色已經暗了下去,沒有那麼多太陽的暖光照著他。
但如今江南回暖,雖是深夜,但這麼大的事情,他的外孫出生,朱元璋還是過來了。
不論旁人如何勸說,老朱頭似乎鐵了心要在這東宮等著,等著看他的外孫。
「賞,都有賞!」
李傳習得了朱元璋的命令,帶著眾人離開了東宮的院子。
朱元璋道:「方小子,來,扶朕起來!」
看著越發老邁的朱元璋,方世玉心裡的開心情緒瞬間消失不見,這個遲暮的老翁,統御了天下長達二十七年之久,他在文官的眼裡,不是個好皇帝,所有文官看見他,都瑟瑟發抖,心中惶恐不安,他在勛貴的眼中,不是一個良善之人,卸磨殺驢的事情,他沒少做。
但他在最不起眼的階層,在民間的支持,已經達到了空前絕後。
而為什麼,朱元璋都這麼老了,也沒有人要造反,沒有勛貴造反,沒有文官逼宮。
這其一,老雖老矣,餘威猶在,軍隊被朱元璋抓的死死的,勛貴已經到了沒有聖旨,摸不到軍權的地步。
當兵的又不都是傻子,誰給飯吃,誰給的多,他們難道不知?
而其二,就是在沒有造反的可能上,所有的文官勛貴,都希望能出現一個仁慈賢明的後世之君。
這個人就是朱標,他們已經讓朱標變得仁慈寬厚,雖然朱標的那股子狠勁藏在了心裡,沒有半點展露。
但若是朱標坐上皇位,許多事情,也未必有他們想的那麼完美,朱標是見過打仗的,見過死人堆的。
也見過朱元璋是如何處理文官,對付勛貴的,他只是仁慈寬容,不代表他沒有老朱家的狠厲,從他對兒子的教育和毒打上就能看出來。
方世玉上前扶著朱元璋道:「老朱頭,我陪您去轉轉?」
「嗯,就去御花園吧,哪裡是塊寶地啊。」朱元璋身後跟著十餘名小太監,抬著他的座椅,而朱元璋則是在方世玉的攙扶下,一步步向前走著。
「若是這第一胎,生了個女兒,朕怕是也等不了那麼久了,但既然是生了個兒子,朕認為,自己還能在堅持五年,六年,好好幫你調教一下這孩子!讓他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大明福星。」
朱元璋聽到朱紫怡第一胎就生了個兒子的消息,心中的激動和活下去的欲望,空前強烈,他還要為這個帝國把關。
為他的外孫的教育做準備,如此的話,大明至少還能興旺數代。
畢竟,帝國前期的盛世,除了造反時期的過多殺戮,土地足夠耕種外,哪一個開國皇帝,沒有能力。
而他們教導出來的人,最差最差,都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守成之君,至於朱允炆,只能說這丫的從小的教育就出了巨大的問題。
從根源上,他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長子,雖然最後朱標早亡,他算是庶長子,但按照大明的規制,朱標繼位後,繼承朱標皇位的應該是朱允熥。
嫡子!
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奈何,朱標死的早,朱允熥還小。但朱元璋就不管這個,認準了這個從小當藩王教育,飽讀聖賢之書,被聖賢書洗腦的朱允炆做皇帝。然後,他真的就把江山給玩丟了!
......
御花園。
「老朱頭,歇會吧!」方世玉攙扶著老朱頭,坐在了一旁的軟凳上,隨著朱元璋的年齡增長,寒冷的石凳,已經坐不住了。
「孩子的名諱,想好了嗎?」朱元璋望了眼方世玉道。
搖了搖頭,方世玉道:「按照規制,兩年之後交由宗人府擬定,這個事情,我倒是沒有考慮過!」
「那是藩王的子孫要等到兩年後送去宗人府備案,擬定名諱,你的不用。朕已經問過禮部的人了!就叫方文墐。」
朱元璋說罷,自顧自的點了點頭道:「這個字是朕自己找的,你不會反對吧?」
「老朱頭說他叫什麼,那他就應該叫什麼,哪裡有我說話的餘地。」方世玉惋惜一聲。
方世玉的兒子也算是皇親國戚了,他的名諱,根本就不給方世玉什麼選擇的餘地,哪怕朱元璋不定下來,他也未必能找到什麼好名字。
對於朱元璋要給自己兒子定名,他是沒什麼拒絕的道理,也沒有什麼藉口和理由可以拒絕。
坐在圓月下,方世玉道:「對了,老朱頭,正好和您說聲,馮誠回來之後,我也不打算讓船隊停留了,調換一下軍隊,直接出海去吧!」
貨物都採買的差不多了,錢就跟流水一樣花出去了,直到這個時候,方世玉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和老朱頭通過氣。哪怕說,朱元璋明里暗裡知道這件事情,但若是沒有他的調命,這千餘艘水師戰船,還真調不動。
朱元璋點了點頭道:「你買了那麼多貨,又弄了兩萬萬寶鈔,你是鐵了心要讓寶鈔起死回生啊。」
哪怕朱元璋日日留在皇宮中,對於宮外的事情,哪怕是朝廷的事情,他都極少參與,乃至於不參與,不管,不看。但不可否認,朱元璋的情報系統,經過二十多年的鋪設經營,已經達到了恐怖駭人的地步,
真正能上得了台面的官員,勛貴,王侯,皇子皇孫,身邊究竟有多少眼線,只怕朱元璋自己都查不過來。
而這就代表了,朱元璋對整個帝國的絕對掌控力,錦衣衛的存在,替皇帝得到了天下的消息。
也是因為錦衣衛的存在,大明朝廷的皇帝哪怕三十年不上朝,對於外界發生的事情,也可以做到瞭然於胸。
哪怕一心求仙問道,也可以明里暗裡掌握著整個帝國的權力。
這就是其他朝代所不能比擬的。
「你要不要也插一手?」方世玉微微一笑,他那點小錢錢,還是從朱紫怡的手裡硬摳出來的。
雖然說可有勉強應付這次的海貿,但對於大明而言,這點東西的流動,最短三年的工夫,投進去八百萬兩,換回來四千萬兩,五倍的利潤,確實不是很高。
如果朱元璋能打開內帑,方世玉從海外帶回來的無數黃金,還有朱元璋這些年積累下來的,雖然在洪武二十二年的時候,在進行回收天下田畝的時候。
朱元璋早年積累的財富花的差不多。
畢竟不是所有富商都被抄家滅族流放蠻地的。
那些願意主動上繳家中所有田畝的,朝廷也是要適當的給予賠償金,充作收購,雖然有著強買強賣的意味在。
只有那些寧死不屈,公然和朝廷作對,和朱元璋的政策作對的富商,才會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財富充公(內帑)的慘澹下場。
不過,這幾年的發展,朝廷的財政確實還有點轉不開身,無力騰挪,但朱元璋的內帑,哪裡到底藏有多少財富,沒有人知道。
方世玉知道的,單單他送進去的,就有三百多萬兩黃金。
無論是在盛世,還是亂世,糧食和黃金,才是真正的硬通貨。
朱元璋搖了搖頭道:「朕倒是想去插一手啊,不過朕最近也比較清苦,沒錢了!」
「老朱頭你莫不是逗我開心,您會沒有錢?我親自看著搬進內帑的黃金,就有三百多萬兩,您怎麼會沒錢吶。」
方世玉感覺自己在朱紫怡手裡是扣不出來更多的錢了,而隨著糧食的增產,大明的物價偏向走低。
他們購買的又不是什麼好東西,花錢雖然少了,數量雖然上去了,但想要讓一千數百艘戰船去走一遭海貿,這筆投入還是不足,有缺額。
「朕收錄天下書籍,將其彙編歸一,每年要支出十數萬兩銀子。」
「朝廷有多少錢,做多少事,現在的朝廷,還不是打仗的時候,你那點小心思,還是收一收吧。」
朱元璋說罷,伸手摸著方世玉的肩頭道:「與民更始,休養生息,造福百姓,才是正道,窮兵黷武,勝敗皆有亡故,大明的子民已經不多了!」
說罷,朱元璋在小太監的攙扶下,上了御駕,嘆息聲,朱元璋道:「你在這裡好好想一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回去吧!」
「回乾清宮!」
朱元璋對抬著御駕的太監們說了一聲,小太監腳步邁開,向著乾清宮的方向走去。
方世玉苦笑一聲,坐在石凳上,啼笑皆非的看著月亮。
「沒有錢,怎麼破!在線等,急!!!」方世玉心中碎碎念著。
想要拿到內帑里的錢,估計是沒機會了,而這轉過頭,馮誠已經快要進入長江流域到時候裝了貨,就要開拔,一走就是三年的時間,貨物還有巨大的空缺,這可真的是讓人抓狂吶。
走到玉米林前,方世玉看著剛剛出現苞谷的玉米杆子,拽下來一瓣,扒開來瞧,玉米棒子雖然還未發育成熟,但卻已經算是顆粒飽滿。
「與民更始,休養生息?」方世玉喃喃自語著。
......
東宮。
方世玉無聊至極翻看著奏疏,有著景清,蹇義,方孝孺,候泰等人的幫助,雖然說他們都是深受儒家薰陶,茶毒。
但處理起來繁瑣的政務,也確實是一把得力的好手,這極大的讓方世玉有了空閒時間,可以做其他事情。
「殿下。」
正當方世玉手裡拿著毛筆,不知道應該在哪裡下筆,從景清的批語上,找不到什麼紕漏,準備換一本的時候,一名小太監來到詹事府,躬身道。
「說吧!」
方世玉本就無所事事,百無聊懶的,隨意的揮了揮手說道。
「魏國公徐輝祖求見。」小太監輕聲說著。
方世玉眉頭一緊,看了眼小太監道:「徐輝祖?他不是......他說什麼事情了嗎?」
「聽魏國公說,好像是牛首山的土匪,劫走了魏國公府的貨物,其他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小太監額頭上流著冷汗,按照徐輝祖跟自己說的,一字不差的說給了方世玉。
猛然間,方世玉站起身,看了眼景清等人道:「我的貨被土匪劫走了?」
......
牛首山。
整個牛首山上,就一個土匪窩子,而這個土匪窩子,也是整個江寧,乃至整個應天府最大的土匪窩子。
原本朝廷沒有剿滅他們,也沒有收編他們,對他們處於放任不管的狀態,是因為這幫土匪們,倒也不是十惡不赦。雖然有時候會打家劫舍,但迄今為止,他們還是謹守著底線,不綁人,不殺人,如此以來,朝廷對他們就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理會他們。
雖然號稱有八千之眾,但其中多數都是老弱婦孺,真正的猛士,能出去打劫的,也不過千八百人。
他們既無法對朝廷有半點威脅,也沒有對當地治安造成什麼困擾,最恐怖的是,這伙土匪,他們每年都會給朝廷送去一大筆錢。
而這筆錢,究竟進了誰的口袋,這就不得而知了。
這一天,土匪頭子,陳豪,帶著一群弟兄,劫持了陳員外的貨物後,並且直接將贖金告訴了陳員外。
百萬貫寶鈔啊,以現在的糧價行情來看,一百萬貫寶鈔,就是十餘萬石糧食,能養活真箇牛首山寨,數千人兩年的時間。
陳豪意氣風發,帶著一眾弟兄坐在了大堂內,也不知他們從何處,搞來的火繩槍,那種還停留在朱元璋剛剛發跡時的火器。
不過,且不要小看了這火繩槍,當年朱元璋打元軍,火繩槍也是發揮了巨大的作用,而火繩槍在山地作戰,更是無往不利。
「大哥,禍事了。禍事了!」這時,一個叫趙立的男子,副書生打扮,臉上滿是急促的來到了牛首山寨的大廳里。看著正載歌載舞,似乎在等待著幸福生活降臨的他們,趙立直接打斷了他們的宴會。
陳豪揮了揮手,搖頭晃腦的端著酒壺走了過來道:「好兄弟,你是讀過書的,怎麼能這麼大驚小怪的!」
「劫富濟貧這種事情,哥哥做的多了,還從來沒出過什麼事,哪裡來的禍事?」
陳豪一臉不滿意的看著趙立,這趙立是個秀才,也算是有功名在身了,而趙立能讀書,能識字,能考秀才。
可是他們牛首山寨支持的,全力支持他考功名。
趙立趕忙拉著陳豪走到一旁道:「大哥,趕緊想法子跑路吧,不然就真的來不及了!」
就是因為趙立讀過書,識文斷字,知道一些大道理,他才能意識到,這件事情,已經恐怖到了什麼程度。
「起開,哪有什麼禍事,天塌下來,大哥給你扛著,你怕什麼?」陳豪揮手推開了趙立,端著酒壺道:「接著奏樂,接著舞!」
看著眾人紙醉金迷的樣子,所有人都陶醉在這種情緒里,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然而趙立卻是知道,這次開張,意味著牛首山的山寨,已經被朝廷盯上了。
他們土匪窩子能保證存活這麼久,不搶朝廷的東西,不和朝廷作對,也是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而如今,他們搶了魏國公府的貨,魏國公府是什麼地方?大明王朝的開國功臣,而且還是地位最高的那幾個。
趙立急的直跺腳,眼神模糊的衝進人群,雙手用力,直接將陳豪推向前方,一個踉蹌,正載歌載舞的陳豪,險些栽倒在地上。
回身便是一個飛踹,陳豪一腳竟是將趙立踹出去三丈遠。
「狗崽子,大哥供你吃,供你喝,供你讀書,供你考取功名,你現在要殺大哥!」陳豪瞪大一雙眼睛。
那布滿血絲的雙眼,顯然已經被酒精所蒙蔽,乃至於陳豪整個人都被酒精控制了起來。
一言一行,早就沒有了往常的慎重。謹慎。
也或許是這一次打劫大戶,拿回來的好東西太多了,也太好了。
「大哥,你知道你劫來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嗎?」趙立大聲喊了一句。
陳豪開口道:「上等瓷器,茶葉,絲綢,全是好東西!」
「那你難道就沒想過,陳員外什麼家底,他哪裡弄的來這麼多好東西?景德鎮的青花瓷,那是專供皇室的御用之物!」
趙立嘴角留著血水,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用力擦了下嘴角的血跡,開口道:「大哥,現在還有兩條路可以走。」
「要麼,趕在朝廷動手之前,把東西還回去,或許還能保住這山上的八千多條性命。」
「要不然,等朝廷派軍過來圍剿,就你們不過百十桿的火繩槍,能擋得住朝廷的火銃,大炮嗎?」
趙立說完,拂袖而去。
載歌載舞的眾人,也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陳豪抓著一旁的二當家吉利,開口質問道:「不是說這批貨沒問題嗎?怎麼會這樣?」
「趙琛那傢伙,確實是說這批貨沒問題,貨里都是好東西,但都是陳員外的私產,朝廷是不會過多插手的。」
吉利這個時候已經嚇傻了,慌慌張張的說著。
「大哥,怕他作甚,大不了我們反了,搶在朝廷動手之前,攻下江寧城,還能讓他朱家皇帝欺負死不成?」
「就是,反了!」
「我們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糧有糧,奪了江寧,強取應天,天下反對朱家的人,都會雲起景從!」
「大哥,要不,我們反了?」
吉利渾身發抖,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而如今,他們竟然劫持了朝廷的東西,這件事情遲早是要鬧到應天府去的。
到時候,他們供養的官老爺,還能保得住他們嗎?怕不是早早的甩清關係,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陳豪咬了咬牙,兇狠目光盯著吉利道:「這場行動,從頭到尾都是趙琛一手策劃的,他早就知道姓陳的一家,是給皇室做買賣的,讓我們去搶劫陳家,然後借朝廷的手,借刀殺人!狼子野心!」
「大哥,早就說了,當初就不應該放過趙琛那王八蛋,現在被他插了一刀,我們怎麼辦?」
「是啊,大哥,拿個主意吧!」
「還能怎麼辦,趕緊把東西裝車,去給陳員外送去,快去,快!」
造反?陳豪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劫他人的富,救濟自己的貧,讓這一個山寨的人都能吃飽喝足,他就很滿足了。想要造反,莫說你就在帝都的眼皮底下,哪怕你是在距離京師千里之外,靠著百十桿火繩槍,靠著四五百人的拼命?
他們甚至連一座縣城都拿不下來。
「大當家的,大當家的,不好了,不好了,走火了,走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