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萬邦來貢(1/2)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初三。
應天府。
宴會。
朱元璋落座,看不出悲喜,緩緩掃過眾人,似乎仍在做什麼決斷。
藩王都是他封的,如今要遷都北平,九邊藩王確實會在將來成為疾手的問題,但這手心手背,哪都是肉啊。
奉天殿的廣場上,參會的無不是朝中大臣,各種爵爺。
鄭國公常茂,魏國公徐輝祖,梁國公藍玉,宋國公馮勝,信國公湯河,而其中最讓方世玉注意的,當屬曹國公李景隆了。
這個大明第一戰神,靖難之役第一功臣。
這些國公中,老一輩的國公,只剩下馮勝跟湯河了,徐輝祖常茂二人,雖自身也有軍功,但卻差了一輩。
至於藍玉,則是夾在雙方中間,尚屬壯年。
方世玉帶著朱允熥在奉天殿的廣場上閒逛,整個華夏各種各樣的舞樂,在這個地方,展現的淋漓盡致。
突然間,朱允熥開口道:「祖師爺,你看那不是朱允炆嗎?」
「他在那做什麼?」
朱允熥一臉狐疑的看著朱允炆的方向。
目光掃過,方世玉笑道:「結交外臣,不愧是你啊,朱允炆,你爹剛病倒,你就開始籌謀了?」
「肯定是想給他娘復仇,祖師爺,這個人有問題。」
朱允熥看似虎頭虎腦,沒有什麼大能力,但他狠起來,那也是真的狠。
能在方世玉耳邊說出這番話,其心,昭然若揭。
朱標病倒,引發了一場宮廷內變,呂氏直接被朱元璋下令秘密處死,朱允炆估計也意識到了巨變即將降臨。
「這話以後別說,讓你爺爺聽到,管教你連爛果子都吃不上,讓他折騰去吧,怎麼輪也輪不到他的。」
方世玉無所謂的說了一句,對於朱允炆的下場,方世玉即便是不插手,他也註定會從那個皇位上跌落下去。
詹事府沒有交給他,就已經可見一斑了,日臨群臣,聽斷諸司啟事,而洪武二十五年的科舉選才,給方世玉提供了許多可以提拔的官員上來。
「唉,你去查查,跟在他身邊的人,都是誰,在哪裡任職。」方世玉突然來了興致。
朱允炆都這樣了,還有人往他身邊湊合,真的是不怕死?還是相信,他們有能力翻天?
朱允熥笑了笑道:「你放心吧,祖師爺,肯定給你辦好了。」
正當朱允熥離開時,一道身影走到方世玉面前,李婉手裡端著托盤,微微躬身道:「天雷王殿下,這是我剛才熬好的銀耳雪蓮粥,可以緩解飲酒。。」
方世玉望了一眼李婉,隨口道:「你怎麼知道今晚要飲酒?」
「盛況如此,聖君邀請十餘國使臣齊聚應天,聖君年齡大了,自然要殿下去陪襯的!」李婉說話間,將銀耳雪蓮粥拿在手裡。
撥動著勺子,當著方世玉的面先吃了一口道:「殿下,還是熱的!」
「好,你去忙吧!謝謝了!」方世玉從李婉手中接過瓷碗,剛剛喝了一口,一股暖流湧起。
「嗯,很好吃。」
方世玉笑了笑,李婉俯身道:「殿下喜歡就好!
方世玉沒有說話,轉頭望著四周,正當方世玉回身時,似乎是一道影子,出現在方世玉面前。
方世玉看著背影,連忙追了上去,卻是這時,朱元璋身邊的小太監攔住了方世玉道:「殿下,聖.上喊你入殿!」
停住腳步,方世玉道:「魏國公是自己來的嗎?」
小太監尷尬的看著方世玉道:「回殿下的話,魏國公並非自己來的,魏國公徐輝祖,中山王次子徐膺緒,四子徐增壽都來了。」
奉天殿內。
方世玉看著坐在兩邊的諸公大臣,一眾勛貴們。站在門口,躬身作揖。
邁步走到朱元璋身邊,也不問,也不說,就呆呆的站在哪裡。
朱元璋笑了笑道:「一會接見十三國的使臣,你替皇朕去做,人老了,懶得見他們!」
「老朱頭,李成桂那邊要怎麼回答?」方世玉遲疑道。
朱元璋也不猶豫,直言道:「既然要我給定國號,那就叫它朝鮮吧,朝日鮮明。和寧這個名字,比之不得!」
「另外,一會朕要帶你皇子們去御花園,前邊的事情,全權由你處理。莫要丟了天朝的禮儀和氣概!」
聞言,方世玉微微一愣,疑惑不解道:「去御花園??」
「他們不信有東西能畝產十餘石,朕帶他們這些頑固們,去長長見識!」朱元璋說罷,起身道:「諸位,走吧!」
「謹遵聖命!」
一眾勛貴國公,兩個六部高官,跟著朱元璋向後宮走去....
藍玉和方世玉擦肩而過時,人不知鬼不覺的將一張紙條遞給了方世玉。
待到奉天殿內,眾人散去。
方世玉嘆息一聲,望著空曠的大殿,心有疑慮:「他們去御花園,鐵定是不會在來這裡了,這座位還是排滿吧!」
說著,方世玉便要往外走,去找尋一些能撐得住場面的大臣們。
站在奉天殿門內,方世玉打開藍玉遞給自己的紙條。
「方小子,俺憋不住了,速求解決之法!」
腹中冷冷一笑,方世玉道:「你還是再憋一段時間吧,暫時是沒你的用武之地了!」說著,方世玉在一邊的燭光上,將藍玉的紙條灰飛煙滅。
站在奉天殿門口,方世玉目光掃視,開口道:「去請戶部尚書趙勉,兵部尚書茹瑞,刑部尚書楊靖,工部尚書秦逵!」
「另請開國公常茂,駙馬都尉郭鎮,耿璇!」方世玉直接念出了名字。
一會就要接見各國使臣了,老朱頭把這麼大的事情交給自己,那肯定是要辦好了。
奉天殿內的威嚴,還是要有的。
而這其中,除了一眾文臣高官外,開國公常茂才是真正用來鎮場子的,駙馬都尉郭鎮是郭英的兒子。
可莫要小瞧了這郭鎮,他姑姑郭寧妃,如今可謂是寵冠後宮,雖無皇后名,卻有皇后權,執掌鳳印。
宮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多半都要她操持。
至於耿璇,那也是朱標長女江都郡主的駙馬。
小太監聞言,趕忙下去安排。
方世玉轉身看了眼大殿,上方只有一個龍椅,大殿兩旁擺放著十數個跪坐的桌子。
正是這時,朱允熥走了過來道:「祖師爺,你找我?」
「你去幫我查一下,剛才是不是你姑姑紫怡來了。快去!」
方世玉推搡著朱允熥,急匆匆趕來的朱允熥,看見方世玉這麼急著趕自己走。
朱允熥心中不解道:「大哥,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沒什麼大事,你爺爺讓我招待這些外邦來使,你先去查一下今天來的賓客名單,另外,把朱允炆身邊的人,來歷,出身,都查清楚了。」
方世玉面色平靜,剛剛將朱允熥安排走。
剛剛方世玉點名的眾人,齊齊進入奉天殿。
原本按照規制,他們是沒有權力在奉天殿內赴宴的,只是奈何,老朱頭從來不按照套路出牌。
帶著一眾頂級勛貴去什麼御花園,反倒是將接見外邦使臣的任務交給了方世玉來做。
......
御花園。
朱元璋停住了腳步道:「現在寒冬臘月的,地里長不出來食物,咱叫你們過來,就是想和你們掏心窩子說幾句話!」
沒有人知道朱元璋這話是真是假,隨著朱元璋落坐,其餘眾人只感覺頭皮發麻,暗道一聲鴻門宴。
什麼事情能比接見外邦使臣,來大明朝賀,參加大明的年節,更重要的?
朱元璋不在奉天殿主持接見來使朝貢的事情,反倒把他們叫來這裡,那顯然不會真的只是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那麼簡單就能結束的。
似乎他們都在等待著老朱頭先開口講。
「湯和。」朱元璋一眼就選中了湯和,厲聲說道。
湯和面色平淡,不驚不惱,微笑著躬身作揖道:「陛下有什麼要說的,儘管說就是了,我們這幫老兄弟,自然是以陛下馬首是瞻!」
若是細說起來,朱元璋這個人,他真的有小說里存在的王霸之氣。
當初他去參加郭子興領導的紅巾軍,一個小士卒的他,就能讓已經是千夫長的湯和,唯唯諾諾,甘願走在他後邊。
主要是,湯和還認為這是應該的。
朱元璋厲聲質問道:「咱記得你當初說過,藩王的俸祿過高,世世代代下去,藩王的兒子,孫子,子子孫孫無窮盡也,遲早會把大明給撐爆了!
「這話,是你說的不是?」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定睛,只感覺頭皮發麻,一時無法作答。
反倒是當事人湯和,不驚不憂,坦然道:「陛下說是湯和說的,就是湯和說的,不論怎樣,事實就是如此,九大塞王,同其他諸王。」
「豐衣足食,不事生產,現在必須啊只有二十多個兒子,卻已經有了一百多個孫子,再過五代人,陛下的子孫,還不過萬?」
湯和越說,朱元璋的臉色就越黑,弄得一旁的藍玉,都跟著提心弔膽的拉了一下湯和的手臂。
許是湯和年紀大了,真的不怕死了,開口喊道:「若是有一日,陛下的子孫達到十萬,數十萬之數,試問陛下,藩王的俸祿,將軍的俸祿,朝廷是否還給得起?」
朱元璋微微蹙眉,對一旁的藍玉呵斥道:「別拉著他,讓他繼續說!」
藍玉聞言,不敢再有小動作,呆呆的站在一邊,眼中儘是擔憂的看著湯和。
反倒是湯和開口說道:「我要說的都說完了,陛下要是認為不好聽,或是陛下不愛聽,那就殺了我就是了!」
原本在朱標病倒後,湯和就知道事情要亂,便同朱元璋說過告老還鄉的事情,但是奈何,朱元璋不同意。
而因為方世玉以天雷王以及帝師的身份,掌管東宮詹事府,日臨群臣,處理政務,許多昔日朱標舊臣,對方世玉也是極為擁護。
看見方世玉還能守得住這些老臣,湯和這才放棄了告老還鄉的念頭,但他萬萬沒想到,今天竟然會在御花園,發生這種事情,
黑著臉的朱元璋,見湯和說到這裡,突然笑了笑道:「二弟啊,你錯怪哥哥了,我們一起打天下的,難道你不知道,創業維艱,當初在滁州,多艱難的形勢。」
「我們沒有世家的支持,沒有漁輪的幫助,缺錢少糧。」
「大明王朝,立足未穩,北疆又剛剛收復,當年還有徐達能鎮守北疆,封王也只是不得已而為之。」
「如今天下安寧,四海昇平,九大塞王也存在十多年時間了,是該動一動了。」
「你們這些老傢伙,拿個主意吧!」
朱元璋看著湯和,詹徽,李原名,能在朱元璋口中被稱為老傢伙的,也只有這三人了。
藍玉,常茂,那都是小一輩的。
藍玉還能稍大些,是常茂的親娘舅,只不過在朱元璋面前,他還是年輕的。
李原名目光一凝,想起當初因為阻止朱元璋封王,而被摔死的好友,心中一陣淒涼。
朱元璋道:「是啊,咱不單單是要削藩,還要遷都!」
霎時間,眾人紛紛以驚駭的目光看向朱元璋道:「遷都??」
「沒錯,咱已經定下來了,明年開始,全力營建新都,洪武二十七年,都城遷往北方。」
「至於說應天,降為陪都,改稱南京,除錦衣衛衙門,只留應天府尹,負責收納儲存南方賦稅。」
朱元璋這句話,好似一道晴天霹靂。
宛如九霄驚雷般,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一個個瞪大眼睛,等待著朱元璋繼續說下去!
.......
奉天殿外,巨大的廣場上,依然是人頭贊贊,歡聲笑
奉天殿內,方世玉坐在首位,兩旁入席皆是大明小一輩的勛貴,而這個時候,外邊的太監喊了一聲道:「召各國使臣,依次拜見!
公鴨嗓音還未落下,一行人出現在奉天殿內。
「哪裡的使者?」
方世玉坐在上首,語氣平淡。
「下臣暹羅國使臣,恭祝天朝大皇帝陛下,天命永固,萬壽無疆!』
暹羅國使臣並沒有去看坐在位置上的是誰。
按照大明的外交制度,外邦使臣入京朝貢,獻上貢品,皇帝不讓抬頭,他是不可以看見皇帝的。
而這些番邦使臣,雖多來往大明朝貢,但按照往例,兩年一朝,三年一貢。
今年老朱頭要搞大事情,自然要把這些外邦都安撫好
不然的話,這些外邦是很難同時出現在大明朝貢。
「獻上暹羅王洪武二十六年朝貢品:蘇木三萬斤、胡椒四萬斤、降香十七萬斤貢象五十,奴八十!。請聖君收下!」
暹羅使臣說罷,方世玉開口道:「聖君不在,貢品天朝便收下了,這些貢品,孤甚喜,按照慣例,當倍反之!」
方世玉說話,眾臣心中憂慮不已,如果倍反之,那就是要按照價格,雙倍返還給暹羅。大明朝廷又不是傻子。
怎麼可能會做這種賠本買賣。
真實的朝貢,能得到翻倍返還的,都是皇帝對貢品非常喜歡,而返還的數額如果超過了朝廷設定的數值,多出部分是要皇帝自掏腰包贈與的。
所以說,來大明朝貢,用他們的禮物,在大明朝廷得到翻倍獎勵,整個明朝幾百年,也沒發生過幾次這種事情。
而真正讓這些番邦願意來朝貢的,也不是因為翻倍的獎勵,而是大明的貿易限制政策,海禁政策。
外邦想要在大明買東西,置辦物資,要有朝廷的堪合,你的貢品皇帝滿意,你得到的堪合就會比以往多,比其他番邦多。
你就可以從大明買走更多的東西,從而獲得高昂的利潤。
絕非後世流傳的,朝廷為了顏面,做這種沒有半點實質意義,賠本賺吆喝的朝貢買賣。
趙勉拳頭在袖子中攥緊。
作為戶部尚書,主管中央財政,今夕年會,朝貢國一擁而上,拿著這些東西來大明,反而朱元璋還要方世玉來主持。
這都不算什麼,最恐怖的是,方世玉說要按倍反之。
一家如此,兩家如此,萬一方世玉玩的開心了,全部這麼搞,那大明財政還活不活了?戶部國庫還要不要了?
「然,洪武二十二年起,天朝內部除舊迎新,數年來,募兵百萬,朝廷開支甚巨,孤卻不能一意孤行。」
「此間貢品,朝廷收下,按貢品數量,折堪合贈與,視作朝廷返還。」
「准暹羅於應天,採購茶,鹽,絲綢,總額不超過三十萬兩白銀!」
方世玉神色淡然,絲毫沒有提及要返還給暹羅什麼東西,不過單單他口中說的堪合可採購物品同總額度。
無論這暹羅在應天府採購這三樣中的任何一個,帶回暹羅,其價值至少可以讓他在這次朝貢中,賺取三倍乃至五倍的利潤。
而大明?沒有半點虧損,得了暹羅的貢品,得了主國的名義,得了暹羅在應天採購留下的金銀。
「叩謝天朝聖君陛下!」
暹羅使臣恭敬的將腦袋放磕在地板磚上。
「下去飲酒吧!」方世玉示意一聲,暹羅使臣低著頭,在小太監的遮擋下,離開了奉天殿,自始至終,他沒有見到方世玉的模樣。
「遼東李將軍使臣,叩拜天朝天雷王殿下,祝天雷王殿下,萬載呈祥,陰陽交融。」
「還請殿下,為吾國賜名,以安吾境軍民之心,以體天朝寬宏之德,吾國羸弱,誠願世代拱衛天朝!」
「為天朝之藩籬!」
李成桂的使者躬身在奉天殿內跪拜著。
卻是方世玉,心中遲疑不決,這李成桂對大明的了解還是有一些的。
竟然知道天雷王這個名號?
只是方世玉不知道的是,遼東半島,東瀛諸地,都知道天朝大明的天雷王。
當初在朝日海峽開始沿著東瀛的西海岸狂轟濫炸,不計成本的打擊東瀛沿海,數百艘戰艦,讓東瀛的水師不敢出港。
天雷王,早已經成了東瀛武士最為憎惡的人。
方世玉道:「洪武大帝已言,朝鮮既是古稱,便不好定為和寧,又如朝日鮮明,意同大明萬世同邦。」
「來人,賜朝鮮國王李成桂,以王冊,鐵券,印璽!」
一旁的小太監早就準備好了朱元璋留給李成桂的見面禮,雙手端著,三樣東西悉數送到了眼前的使臣手中。
那使臣拿在手中端詳片刻,心中歡喜,開口道:「朝鮮王願與天朝,永世修好,再無邊疆戰火之禍!」
「謝天雷王賜印!」
李成桂為什麼會篡位?他的經歷實則同趙匡胤沒有太大差別。
趙匡胤是忽悠柴氏孤兒寡母,領兵出征,陳橋兵變,繼而黃袍加身。
李成桂則不然,高麗王讓他出兵,寄希望於將高麗的領土,重新推到鴨綠江,甚至跨過鴨綠江,奪取大明在遼東的諸多地域。
然後,李成桂領兵出征了。
只是他還沒有走出朝鮮地界,轉身便造反了。
李成桂心裡清楚的很,朝鮮撮爾小國,以他們的後勤力量,補給能力,將士戰鬥水平,根本不可能是如日中天的明軍對手。
事實也證明,李成桂的選擇是對的。
就他手底下那幾個歪瓜裂棗,五六萬兵馬,大明在遼東駐紮二十萬常備軍,滅他還不容易?.
「朝鮮第一次朝貢我朝,帶來了何物?」
方世玉見該給的東西也給了,禮節做到了,大明也承認李成桂在朝鮮的統治地位。
這自然就應該切入主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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