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歐陽倫作死(2/2)
陳大藻一聽要五十輛大車,整個人都昏過去了,結結巴巴的看著周保道:「大人,這哪裡能弄來這麼多大車啊,除非,除非從軍隊裡抽調。可軍隊也不歸縣衙管啊。」
陳大藻第一時間沒有問周保為什麼要這麼多的車,似乎他直接摒棄了周保說的茶鐵貿易。
茶鐵,鹽馬,那都是朝廷貿易,掌握在皇帝手裡,尋常人私自販賣,按律可以滅族了。
身為朝廷命官,陳大藻不想著先把事情報給朝廷,反而給周保想辦法,這就註定了他的命運已經走到了盡頭。
官運享通?估計難了。
周保眉頭輕佻,猶豫道:「你一個縣老爺,弄不到五十輛大車?幹什麼吃的,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貨物必須上車運走,不然的話,你這身烏紗帽,我看也要到頭了!」一個駙馬都尉的管家,對一個朝廷八品縣官如此說話,更是揚言說朝廷官員的烏紗帽走到頭了。
那不就是說,他一句話,就能斷了陳大藻的仕途?
陳大藻依然沒有選擇反抗,而是艱難猶豫的說道:「周兄,可否容我想想辦法??」
「我家大人在西安府了,沒工夫來赴你的宴,五十輛大車,就當你的投名狀了,如果辦的好了,我家大人說了,他會在西安府給你設宴!」
周保說完,轉身便走,揚長而去。
陳大藻啪啪扇了自己兩巴掌,心中暗自叫喊道:「怎麼就這麼賤呢!」
看了一眼身邊的王師爺,陳大藻道:「王師爺,你看這事,怎麼辦才好?」
「大人啊,剛才人不都說了,五十輛大車,就是你我的投名狀啊,這件事情,就是砸鍋賣鐵,也要給辦好了。」
「而且你看剛才那人,一個下人,他都這麼張狂,可想而知,駙馬在京中的地位多麼驚人,說不定這茶鐵貿易,就是聖上的意思呢!」
王師爺一步步的將陳大藻推向火坑。
就當陳大藻站在火坑邊上的時候,身軀搖搖欲墜之時,他開口問道:「可是,我們縣每年的結餘,勉強夠用的,哪裡弄五十輛大車啊。」
「賣糧,藍田縣不是有官糧嘛,我們一手倒一手,明年把虧空補上,不就一切都成了?」
王師爺說出了他這輩子最餿的主意。
然而,巧就巧在,這陳大藻的書,好像都讀在狗肚子裡,他竟然絲毫沒有想過,這糧食是國家的,不是個人的,是朝廷的,不是藍田縣的,頭腦一熱,大腿一拍。
他以為的官運享通,實則不知,死神已經籠罩了他!
陳大藻和王師爺一臉笑容的目送周保帶著五十輛大車的貨物,離開了藍田縣,他們還在等待著,等待著歐陽駙馬的親自接待。
而這一次的任務,歐陽倫只是接了朱元璋的旨意,來西安視察一下軍隊,代替皇帝檢閱地方軍隊的。
這種事情,從洪武二十二年,朝廷開始裁撤衛所,改為流兵招募制度的時候,朱元璋的十三個駙馬。
輪番上陣,不是去地方抽查兵馬人數,就是去抽查地方上的田畝戶籍,也巧了,這大明除了應天府,一十三布政使司正好讓朱元璋的十三個女婿輪番換著安排。
年年查,年年查。
甚至對於軍隊,許多邊陲重地,更是半年一查,三個月一次大演練,就為了保證朝廷花了這麼多錢,不是在白花錢。
而歐陽倫經營走私的茶葉貿易,已經有三四年的時間了,畢竟這幾次,他的路線一直是在關中附近檢查
可他沒想到,這一次,會碰到釘子。
尤其書這歐陽倫原本歷史是娶了朱紫怡的,現在娶了另外的公主,方世玉對這貨更加不會手下留情了。
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底。
周保帶著隊伍,來到了蘭縣,這裡已經算是到了大明政治邊陲,出了蘭州,雖然名義上還是大明領土。
但無論是烏斯藏都司,還是察哈台,對大明都是一種特殊的關係,烏斯藏接受大明的冊封,而察哈台則只是順從大明。
畢竟他們需要茶葉這種只有中原才有的高端貨。
周保的隊伍來到了蘭縣時,被當地的邊防部隊下屬的河橋巡檢司,其實就是在邊陲檢查出入境物品,有沒有違背朝廷禁令的。
而今天在這裡值守的,是洪武二十四年入伍,成為大明西陲邊防軍的一員,農民出身,在軍隊中接受的忠君報國,牢記使命,服從上級命令的洗腦式教育。
讓他成為一名合格的軍官,這個下屬的巡檢司,就是當地邊防部隊輪班當值,誰在任上查到了違禁品,扣留貨物,羈押人員。
非但可以記上軍功,受到表彰的同時,優先提拔的機最重要的是,查到了違禁品,他們也會獲得相應的獎勵。
朱元璋為了限制私營茶鐵出境,公開宣布,邊防將士查到的違禁品,按市值的百分之五,作為獎賞。
出境違禁品的貿易,那一次不是大宗貨物,畢竟小打小鬧的,真沒意思。
這巡檢司非但不是苦差事,反而是美差,朝廷的獎勵,當值的一旗得三成,另外兩成見者有份。
似乎大家都默許了這種舒舒服服,賺大錢,然後人人有份的潛規則,畢竟不是誰在值都能抓到。
你分人家,人家也會分你。
這種事情,在整個大明延綿萬里的邊防線上,都是不成文的規定,朝廷也從未有過禁止,反而是默許的態度。
當值的軍官扛著洪武二十四式火銃槍,所有的當值人員,都會配發十發彈丸,畢竟邊陲不是內地,還是要有一定的防備。
說了這麼多,這個軍官的名字叫龔川,蒙古人,自小生活在中原,元廷北退的時候,他還沒出生呢。
而大明本就是多民族國家,後世朱棣的三大營,精銳騎兵都是蒙古人,這當然算不得什麼。
反倒因為他蒙古人的性子,在軍隊裡吃得開,混的也是風生水起。
「兄弟們,打起精神,來買賣了!」龔川一個哆嗦,站直了身子,語氣雖是充滿了土匪的氣息,但做起事來,還是嚴格的按照朝廷的規制。
畢竟,殺人是大事,胡編亂造,也不是你說違禁品就是違禁品。
一眾當值的官兵聽到總旗的聲音,看著迎面而來的數十輛大車,心中狂喜道:「這麼多貨物,你說要是有違禁品多好,我們就發財了!這輩子都不愁吃喝了!」
「是啊,一會大家都查仔細了,別放過一點一滴,一定要搞明白。查到了違禁品今晚兄弟請你們吃烤全羊,喝馬奶酒!」龔川大聲笑著。
只是這個時候,一旁的小旗開口說道:「老龔,你仔細想想,這要是數十車違禁品,我們是發財了,可什麼人敢明目張胆的運數十輛大車的違禁品?」
「我可是聽人說了,九邊都已經半年沒開張了,抓到的都是些食鹽販子,都不夠塞牙縫的。」
聞言,龔川微微點頭道:「你的意思是,這夥人不好招惹?」
小旗微微點頭
龔川大聲笑著道:「弟兄們,我們給誰賣命?誰做我們的靠山?」
「當然是天皇老子,應天府的朱皇帝了!」
聽到身邊的兄弟們都這麼說,龔川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郁,懟了懟小旗道:「你看,是吧,我們是給皇帝老子賣命的,規矩是他定下來的!除非這是有聖旨,有公文的,不然,扣他沒商量!」
龔川說罷,周保已經帶著隊伍來到了邊牆處,騎在馬上,周保趾高氣昂的喊道:「前邊的丘八,開門,讓路!」
「我C你奶奶的,罵誰丘八呢,滾下來!」龔川怒斥一聲,小時候在大明被人欺負就算了。
長大了,當兵了,拿槍了,給皇帝賣命,被上級領導欺負欺負就算了,還特麼的今天被商人給欺負了。
是可忍,熟不可忍。
啪~
一聲脆響,周保手中的馬鞭直接抽在了龔川的臉上陣火辣辣的痛感,氣勢上直接碾壓了龔川
一旁的眾多士兵連忙抄起傢伙,舉著槍指著周保等人,小旗開口呵斥道:「毆打軍官,你這是死罪,趕緊下來,打開箱子,配合我們巡檢司檢查!」
龔川裝填彈丸,正準備一槍乾死周保的時候,被一旁的小旗攔了下來道:「等會,查完的,查完的!」
這個時候,小旗已經確定了心中的想法,這數十輛大車,肯定不對勁,而且這些人,也肯定是不好招惹。
「檢查你奶奶,看清楚了,這是什麼!」
周保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這信上寫著什麼,駙馬都尉歐陽倫,各地守將行個方便。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周保拿出歐陽倫來壓人,然而龔川卻是怒火衝天,呵斥道:「滾開,來人,抄傢伙,不配合檢查,全殺了!」
「出事,老子擔著!」
龔川話音落下,周保哪裡是站在原地等死的人,看著龔川竟然要開搶打自己,連忙下了馬,招呼著身邊的僕從們。掏出傢伙,直接和龔川的一個旗的士兵對峙起來!
然而,這裡的動靜,很快便驚動了內里,一大群的土兵沖了出來,將周保他們團團圍了起來。
事情發展的很順利,貨物全部扣押,人員關押,龔川自述寫了一封信,快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往應天!
洪武二十六年,七月十三。
方世玉坐在詹事府,看著埋頭處理政務的眾人,暴昭,候泰,景清,練子寧,夏元吉,鄭賜,蹇義!
這七個人自從成了方世玉的私人秘書後,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如今已經忙碌了一個多月。
對於站在皇帝的角度,處理政務的方式,站在大臣的角度給皇帝建議,除極特殊的奏疏,需要方世玉仔細處理外極少數有什麼能需要方世玉自己去搞的了。
而他放緩了詹事府朝會的節奏,更是給自己了無比空閒的時間。
只是,這一個月的工夫,他也並不是很好過。
東宮的六個娘們,兩台大戲,弄得方世玉暈頭轉向的,還要哄著。
好不容易得到的悠閒時光,東宮待不下去,方世玉索性就天天泡在詹事府,陪著秘書們一起處理工作。
如往常一般,李婉手中拿著飯盒,身後跟著十數名宮娥,進了詹事府。
依次將飯盒放在了每個人的桌子上。
李婉來到方世玉的身邊道:「殿下,外邊有人找你。」
「誰?」方世玉遲疑道。
李婉猶豫道:「是臨安公主!」
「臨安公主?」方世玉還蒙在鼓裡,對外邊發生的事情,他知道的並不多,更何況,兵部的文書是直接對縫朱元璋的。
如今老朱頭眼疾也好了許多,這兵權抓的也更嚴了。
李婉還要說話,可一時間,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目光猶豫,遲疑不定的看著方世玉
「也罷!」心中嘆息一聲,既是公主來找自己,那還是去見一見吧,怎麼說也算是小姨子了。
站起身,方世玉看了眼景清道:「景清,一會讓大家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我還有些私事要去處理一下!」
「殿下自便,若是有不可決的事情,微臣會留中的!」
景清作為方世玉的首席秘書長,或許在後世,也是如今的內閣首輔。
沒有多說,方世玉邁步走出了詹事府。
看了眼李婉道:「公主在哪呢?」方世玉目光狐疑的打量著四周。
李婉道:「臨安公主在徐姐姐的屋裡。」
一行人腳步加快,迅速向著東宮內院走去,來到內院,卻是只看見了朱紫怡,徐妙錦,張氏,臨安公主四人圍坐在一起,馬氏和慶慎郡主,則是離得遠遠地不敢靠前。
方世玉進了院子,躬身作揖道:「這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心中疑慮,話音未落,臨安公主轉身看向方世玉。
當即便要起身,方世玉連忙上前扶著臨安公主道:「有什麼事情,您就跟我說吧,能辦的,都給你安排了。」
「你這給我行禮,以後老朱頭還不得在底下扒了我的皮!」方世玉連忙說道。
臨安公主,歷史上這位可是嫁給了老李頭的兒子,身份地位可見一斑,只是方世玉也搞不懂如今變故頗多的歷史中,這位是已經嫁出去了還是沒嫁出去。
嘆息一聲,臨安公主臉上滿是憂愁神色,猶豫不決的看著方世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是有什麼大事?」方世玉說話間,目光在朱紫怡,徐妙錦的身上掃過,似乎是想從她們的口中,得到一點信息。他這大半年,深鎖皇宮,對於外部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多,臨安公主突然造訪,事情肯定是不一般。
「不知道!」
徐妙錦嘟了嘟嘴,她倒是和臨安公主早就認識了,話說,小時候臨安公主還抱過她呢,畢竟人魏國公在外征戰,家眷都在應天。
徐妙錦出生不長時間,就被接到宮裡奉養,一直到北疆戰事差不多了,才放回家。
方世玉嘆息一聲,暗自罵道:「造什麼孽啊。」
這兩個月的相處,方世玉已經看出來了,六個女人,性格迥異,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看了一眼,方世玉嘆息道:「那你們還圍在這裡做什麼?回去收拾收拾,我和公主單獨說幾句話!」
徐妙錦嘟囔一聲,轉身帶著慶慎郡主和馬氏離開了,朱紫怡看了一眼李婉,點頭示意,二人亦是同時離開了院子,
隨著方世玉呵退了一眾太監宮娥,整個東宮的院落,只剩下了方世玉和臨安公主。
「沒別人了,什麼事情,可以說了吧!」
方世玉目光凝重,坐在臨安公主的身側,出聲詢問道。臨安公主低著頭,一臉糾結的神情道:「是,是......」
「駙馬欺負你了?要是這樣的話,找個機會敲打敲打他,給你出氣!」方世玉趕忙開口說到。
他這一天忙的要死翹翹了,哪裡能想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努力搖了搖頭,臨安公主道:「是歐陽倫,他......」
方世玉一愣,這貨?
歷史上這貨可是被老朱頭砍了的,而且娶的還是朱紫怡啊!
方世玉一把抓住了臨安公主的手腕道:「他要是敢在外邊找女人,我現在就讓人閹了他!」
咬了咬牙,做大明的皇親國戚,做老朱頭的女婿,娶朱家的女人,還想在外動養野花,那不是該死嘛。
看著方世玉咬牙切齒的樣子,臨安公主感覺,再不說,事情就更亂了。
嘆息一聲,望著方世玉道:「是駙馬最近做了些買賣,貨物運到蘭縣的時候,被當地的巡檢司給扣了人也被扣了!」
聞言,方世玉直接把手收了回來,目光愕然的看著他:「歐陽倫做什麼買賣的?去蘭縣幹什麼?蘭縣那裡天高皇帝遠的,發展那麼慢。難道貨物運到蘭縣,比應天,蘇杭還賺錢?」
方世玉看了七八年的大明疆域地圖了,確實,大明占有整個東北和外東北,占領整個珠穆朗瑪峰,除了後世的新疆盆地還在亦里巴失也就是東察哈台的手裡外。
大明的國土面積,已經超過了九百八十萬平方公里
但實際控制的地帶,遠遠沒達到這些。
去年老朱頭還下旨,讓遼東的軍隊去深山老林圍剿野,部落抓捕當地的野人。
整個遼東雖然遼闊,但目前也只是羈縻衛所軍管控制,而烏斯藏都司是大明封的和尚法王,往西只有嘉穀關甘肅四鎮是大明的實際控制範圍。
但蘭縣,實則就是檢查的最後沿線了,東西被扣在蘭縣,那就說明這東西是要送出國境。
臨安公主見方世玉把手收了回去,急的淚眼婆娑的看著方世玉道:「殿下,你可一定救他啊。」
「救?這事不好救啊!我......」方世玉一時啞言。
頓了頓,才積雪說到:「你不入朝,知道的不多,今年初老爺子三申五令的嚴禁。這樣,只要他往關外送的不是茶葉,鐵,火器,鹽,糧,金銀銅,不論他送什麼,送多少。」
「我都出手保他。」
方世玉心中冷笑一聲,這貨自己要作死,神仙也攔不住啊,除了這些東西,你送別的也沒啥油水啊!
這跟直接說他要袖手旁觀,也沒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