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臨別贈畫(1/2)
離開丹水,最高興的莫過於奢奴和宋圭。當聽說聶嗣準備離去,奢奴回到府中便指揮僕從開始收拾東西,那摸樣,仿佛在逃難一樣。其實倒也不怪奢奴這般樣子,實在是災民群聚丹水,讓他內心很沒有安全感。
更何況,自家少君抑制不住自己的憐憫心腸,三番兩次出手幫助災民。在奢奴看來,這災民和他們聶氏可沒有半點關係,根本就不應該去管這種爛攤子。
好在,少君終於認清現實,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小心點,這竹簡可是寶貝,小心安置在箱子中,要輕拿輕放!」
「那對金瓶價值不菲,你們仔細些!」
庭院中,奢奴提醒的聲音一刻也未斷絕。
聶嗣負手立在廊下,平靜地看著僕從們收拾行李,整個人大腦放空了一會兒。
宋圭去城中處理後續的事務,明日會與他們會合,一起趕回雍州。
既然得知了那位義陽王準備謀反,聶嗣也不會繼續留下來等死,走的遲了,說不定會丟掉一條小命。
「少君,可需要置辦些什麼,帶回櫟陽?」奢奴走到他身前詢問。
「什麼意思?」聶嗣不解的看著他,聽奢奴話中的意思,他回去還得帶禮物?
奢奴也只是例行一問,沒想到自家少君好似什麼都不懂一樣,遂解釋道:「少君離家已有年餘光景,此番回去,族中兄弟姊妹定會尋時間上門拜訪少君。少君乃是大宗少主,若有旁支兄弟拜訪,是要回些禮的。」
「這些禮也不必太過貴重,少君的心意到了,他們自然也就明白了。」
聞言,聶嗣恍然。他倒是忘記了這些,「你看著置辦吧。」
「唯。」
奢奴躬身退下。
旋即,聶嗣回了正房收拾東西。雖說竹簡帛書等貴重物品,奢奴已經提前向他報備,並且收好。但他自己也有一些東西收著,需要他親自整理,隨身攜帶。
大抵的幾樣,都是他自己閒來無事,動手製作的小玩意。例如,刻著『數字』的木牘,畫著『萌圖』的帛畫,還有一些記載在竹簡上的隨筆記錄。
輕輕的摩擦著竹簡的毛邊,聶嗣看著上面記載的幾條『賑災要記』,臉上露出些許失落,旋即將其丟進火盆中。
那些,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半個時辰後,奢奴置辦東西回來。與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公羊瑜和荀胤二人,說來也巧,奢奴出去置辦東西,恰巧碰上公羊氏和荀氏兩家的僕從。
由於三家少君相識,他們僕從之間關係也甚為親善。閒聊之下,得知他們都準備不日離開丹水。得知消息的公羊瑜和荀胤不約而同的來到聶嗣府邸。
「伯異,家中無酒,你可別怪我。」
三人落座,奢奴奉上熱湯,領著公羊氏和荀氏的僕從離開。
公羊瑜擺擺手,「說這些作甚,書院同席們,誰不知道你聶伯繼為了賑濟災民,拿出數百金購糧。我雖好酒,可卻不是不通情理之輩。」
他很清楚,經過一番賑災,以往錢袋豐厚的同席們,早已變成了窮光蛋。
聶嗣笑了笑,言道:「我原以為,你們應該早就離開了才對。」
「終究還是意難平啊。」荀胤放下陶碗,不甘心道:「若是將賑災看作一場戰爭,那麼我們都是逃兵。不戰自潰,畏敵而逃,著實令人蒙羞。」
公羊瑜輕哼,似是對荀胤的話不以為然。
「若是依你所言,我們確是逃兵。只是我們雖是逃兵,可我們卻和敵人撕殺過,相比較那些按兵不動的鼠輩,我們上對得起皇天后土,下對得起聖賢教誨。」
面對這番話,荀胤很清楚公羊瑜在罵誰。只不過這次,他卻沒有反駁,事實擺在眼前,說其他的都是廢話,只能忍氣吞聲。
「我說二位,這馬上就要分別了,你們能不能想著對方的好,忘記對方的不好。說不定,此番一別,我們便再無相見之日了。」聶嗣苦笑著勸解。
他對公羊瑜和荀胤的不合,算是看通透了。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對付,明明事實擺在眼前,但是觀念什麼的還是難以達成一致。或許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堅持吧。
公羊瑜討厭不作為的朝廷,荀胤則對朝廷的不作為感到心寒,可卻不會諷刺朝廷。
說起來,聶嗣的一番話也不是沒有道理。這個時代,友人相別,若想再見面,可不簡單,有的人一別就是十幾年。甚至,有的人,走著走著就沒了。
「呸呸呸。」公羊瑜哼道:「伯繼,此等喪氣話莫要說了。再者,我們三人相距可不遠,若想再見面並非難事。」
這話說的倒是不假,聶嗣和荀胤都在雍州,公羊瑜所在的上洛郡與聶嗣所在的華陽郡毗鄰,近得很。
荀胤頷首,「不錯,伯繼可別胡說,日後相聚,可得再辯。」
興許他自己也清楚,這離別之時,不談讓人心塞的賑災之事會更好,因此順著公羊瑜的話頭,開起了玩笑。
聶嗣不置可否,他也只是厭煩了賑災的事情,尤其是知道這一切都是人為在背後搞鬼,因此更加排斥聊起這件事情給自己添堵。像是一個高傲的失敗者,不願說自己失敗了。
「此番回去,你們都有什麼打算?」公羊瑜笑著問道。
荀胤回復道:「我打算回扶風國,待在族中治學,熟悉族中事務,為雙親分擔壓力。」
他所說的扶風國和聶嗣所知的義陽國還是有所差別的,扶風國原本也是異姓王的封地,後來斷了傳承,被朝廷變成了一郡,只是名字未改,依舊叫扶風國。
「伯繼呢?」公羊瑜看向聶嗣。
「先回華陽郡,以後,再看看吧。」聶嗣說完,問道:「伯異呢,打算做什麼?」
似他們這種膏粱子弟,除了進學,其餘的吃喝拉撒完全不需要考慮,可以說人生已經如沒有夢想的鹹魚一樣。哪怕天天留在族中躺屍,祖上積攢的家底也夠他們揮霍一輩子的。
公羊瑜道:「我打算去各地遊學,看看走走。留在族中可沒有什麼意趣,不如出去轉轉,長長見識。」
「順便嘗遍各地美酒。」聶嗣笑著打趣。
公羊瑜哈哈大笑,「還是伯繼懂我,一眼看穿我的想法!」
說來,他也是好酒之人,否則不會願意拿出五十金購買所謂的丹陽酒,只能說那位郭老宰客宰對了人。
荀胤提醒道:「你還是不要出去為好,不知為何,我總感覺這幾年九州不會太平。」
「為何這麼說?」聶嗣不動神色的詢問他。心底卻是在猜測,荀胤是不是也知道了義陽王準備造反的事情。
公羊瑜也看向他。
荀胤解釋道:「或許是臆測吧,災民的事情朝廷不聞不問,怎麼想,都覺得事情不簡單,透露著詭異。」
能不詭異麼,荊北郡縣,紛紛用強弓勁弩驅趕百姓,這種事情可不是盛世王朝能出現的。
「嘖嘖,思然,你能這麼想才對。」公羊瑜道:「若是太平盛世,怎麼也不會輪到我們這些學子賑災。」
他的語氣中,難掩嘲諷之意。
聶嗣說道:「思然說的有道理,你最好還是留在族中為好,現在外出遊學,還是太危險了。」
他本打算告訴他們二人義陽王準備造反的事情,可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無妨,我是遊學,不是遊俠,只要不鬧事,無大礙的。」公羊瑜笑著道。
見此,聶嗣便問道:「伯異可想好去什麼地方了?」
「我生於上洛,除卻司州、荊州二地,還從未去過青、徐等地,打算去那裡看看。」
聶嗣稍稍鬆口氣,只要不是留在荊州,那他也不必勸說。
「青、徐二州,屬東方,想必定能叫人大開眼界吧。」荀胤道。
「怎麼,思然心動否?」公羊瑜笑著誘惑。
荀胤搖搖頭,「父母在,不遠遊。」
聞言,公羊瑜暗道『無趣』,遂看向聶嗣,「伯繼,可願同往?」
聶嗣亦搖搖頭,「不瞞你們二人,家中母親已派人前來,請我回去。」
他不打算現在去什麼青、徐之地遊玩。相比較那些地方,他更願意暫時留在雍州,想好以後的事情。
見狀,公羊瑜滿臉無趣的嘆息,「可惜了,好酒難尋,知音難覓。」
頓了頓,他似是想起什麼,說道:「最近,你們可聽說了賈璠的事情?」
「伯異是說,賈璠瘋魔失蹤之事?」荀胤問道。
公羊瑜點頭,「不錯,前些時候我聽說,賈璠瘋魔,見人便咬,賈府懸賞五千錢追查賈璠下落。」
聶嗣默然,只是靜靜的聽著他們敘說。那個所謂瘋魔的人,其實已經死了。
公羊瑜不屑道:「賈璠此番瘋魔,只怕是和那位賈婦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雖然和賈璠不怎麼熟識,但是這並不妨礙他鄙視賈婦的為人。
荀胤不怎麼願意談論別人的家事,更何況他與賈璠又不是很熟悉,沒有談論的欲望。
聶嗣也不想繼續聊賈璠,實在是沒什麼說的,人都死了,追究這個陌生人的窩囊生平幹什麼?
增加自己的八卦意趣,找歡樂麼。
兩位好友都不喜歡談論這件事情,公羊瑜也沒有繼續說,只是接著道:「你們一定不知道,前些時候,賈府那些護衛為了尋找賈璠,在城中做了什麼事情吧。」
他語氣神秘莫測,隱隱帶著一絲興奮。
「什麼事情,難道他敢殺人麼。」荀胤嗤之以鼻。因為賈氏抬高糧價的關係,他對賈氏沒什麼好感,且對那個聲名狼藉的賈婦更沒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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