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敵我皆明(1/2)
櫟陽,劉氏府邸。
王都尉屍體直僵僵的躺在涼蓆上,一名摸樣可人的少婦跪在地上哀嚎。
「你說什麼,你去晚了?」劉歆怒視跪在地上的僕人,「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僕人連忙道:「小人奉命前往杜城通知王都尉,只是抵達杜城縣衙之時,王都尉已被那新上任的縣尉以『值守飲酒罪』杖斃。小人本想尋杜城縣令問個明白,可那杜城縣令卻說縣尉是在依律法辦事......」
劉歆打斷他,「你沒有說是奉我的命令麼!」
「小人說了,只是杜城縣令沒有理會小人,以政務繁忙為由將小人趕出了縣衙。」僕人委屈道。
「好,好一個杜城縣令。」劉歆咬牙切齒,「小小縣令竟不將本官放在眼中,好得很吶!」
「主君,您要給阿弟做主啊。」那少婦哭泣道:「妾身可就這麼一個阿弟,他死了,妾身父母該怎麼辦啊!」
劉歆被她哭的有些心煩,只得敷衍道:「此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你先回去吧。」
說罷,招呼左右,將哭哭啼啼的少婦和屍體一起送了出去。
「你可打聽清楚,那新上任的杜城縣尉是何人?」劉歆問那僕人。
「回主君,那縣尉名叫聶嗣。」
「聶嗣!」一直沒說話,立在一旁冷眼旁觀父親女妾哀嚎的劉塗出聲道:「竟然是他。」
劉歆也是蹙了蹙眉,揮手遣退堂內僕人。
「父親,那聶嗣可是聶氏少君。聶績將他送去杜城,看樣子,十分重視杜城的糧倉。」劉塗道。
劉歆道:「杜城的儲糧,事關重大,聶績派遣心腹前去不奇怪。只是我沒想到,那人竟是聶嗣。」
當初,聶績向太守楊崧舉薦杜城縣尉之時,他是知道的。因為上一個杜城縣尉就是他的人,結果被聶績找藉口給拿掉了,所以他清楚聶績為了糧倉的安全,一定會用自己人,不過他沒想到那人會是聶氏少君。
「哼,與聶績越親近越好,如此一來,更有利我們的計劃。」劉歆陰惻惻的笑著。
劉塗皺眉道:「可是王都尉死了,沒了人裡應外合,我們怕是要重新準備了。」
聞言,劉歆亦是心生不滿,「這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過沒關係,他死了,我們還可以找其他人代替,只要杜城糧倉出事,以聶嗣和聶績的關係,哼哼,聶績難逃其罪!」
劉塗頷首,摸著下巴道:「那聶嗣擅殺都尉,是否可以藉此機會給聶績找點麻煩?」
「怕是不妥。」劉歆輕吐口氣,言道:「根據方才的奴婢所言,杜城縣令很明顯偏向聶績,如此我們便不好施為。若是輕舉妄動,引來聶績懷疑,不利於我們的行動。」
「這樣麼。」劉塗眸中露出一絲失望,讓聶嗣堂而皇之的殺了自己人,不能報復,這種憋屈感還真是難以忍受。
劉歆壓下心中怒氣,問道:「你和那些人接觸的怎麼樣了?」
「正要回稟父親。」劉塗整理措辭,言道:「他們說,可以出手,但是要我們立下字據。」
「字據?」劉歆仿佛聽到了極為荒謬的事情,「一群雞鳴狗盜之輩,有什麼資格和我們談條件,不准!」
「父親所言甚是。」劉塗道:「若是留下字據,那便留下了把柄。經孩兒與他們多次商談,他們答應,倘若不立下字據,那就必須要在原本的利益上再提高三成。」
聞言,劉歆露出一絲陰沉之色,旋即化作冷酷。
「好啊,三成便三成。」言至此處,他略微停頓,眸光莫名的看著劉塗,「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是。」
劉塗心領神會,躬身一禮,緩緩退了出去。
杜城。
王都尉死後,聶嗣順利接手杜城所有縣卒。杜城只是一座小縣城,所以縣卒數量維持在百餘人左右。經過一番探查,聶嗣將縣卒中死忠王都尉那部分人剔除,又重新募集一些,勉強將數量維持在一百人。
為了糧倉的安全,聶嗣讓聶垣和聶桓分別統率五十人,分日、夜兩班值守糧倉。
堂內,聶嗣正在翻看縣衙那邊送來的竹簡,上面記載了杜城周邊的『鄉』『里』。
在酆朝,縣以下的管理機構分別為『鄉』『里』『伍』。
鄉一級,設『有秩;一鄉之長』,『鄉三老;掌教化』,『游徼;掌一鄉治安』。
里一級,每里一百戶,設里正等。至於伍,那是最小的管理機構,從前百姓居住分散,比較常見,後來百姓聚居,伍也就漸漸消失,不過有些地方還有伍。
杜城周邊約莫七個鄉,四散在平原地帶,人口也不少。
少時,聶垣步入堂中。
「大兄,糧倉已經清點完畢,所有粟糧全部安置缸中,完好無損。」
「明火之物可全部挪出了糧倉?」聶嗣看著竹簡,詢問聶垣。
聶垣道:「已全部取出,並且,我已讓人將所有糧缸密封,外以大石鎮壓。」
聶嗣點點頭,放下竹簡,讓聶垣坐下。
「方才,父親遣人送來帛信,言他已知曉杜城發生的事情。讓我們不要有所擔憂,他會處理好後續事宜。」聶垣說道:「大兄盡可放心施為,不要有所顧慮。」
聶嗣輕笑,「我倒是沒有什麼顧慮,只是擔心糧倉。此事說難也難,說易也易。只要消息不走漏,杜城的糧食就是安全的。」
其實,在聶嗣看來,雍州不比荊州的混亂,糧倉又在城中,憑藉他手上的縣卒,要保護好糧倉並不困難。
聶垣頷首,「如今,劉歆的人已經全部被我們剔除,想來這裡一時無恙。」
「不要大意。」聶嗣道:「我之所以讓你將糧倉內的明火之物取出,就是擔心我們做的還不夠,若是讓人鑽了空隙,後果不堪設想。」
「大兄說的是。」聶垣拱手一笑,「不過,有我和叔惇日夜看守,定能保護好糧食。」
「辛苦你們了。」
聶垣道:「大兄說這些可是見外了,這都是我和叔惇該做的。」
便在這時,欒冗走進堂中。
「少君,各鄉游徼、亭長,已經全部來了。」
「好,讓他們進來吧。」
「唯。」
待欒冗下去之後,聶垣不解地問道:「大兄,為何傳喚各鄉的游徼和亭長啊?」
聶嗣解釋道:「一則是為了認個面熟,二則也是想借他們的口,打聽一下這杜城周圍事宜。」
「大兄是在忌憚惡少年和盜匪?」聶垣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兩個不安定的因素。
「呵呵,忌憚談不上,擔心他們搗亂倒是真的。早一步弄清杜城的情況,有助於我們保護好糧食。」
「大兄遠見。」
不多時,十幾名灰衣漢子走進來,紛紛朝著聶嗣和聶垣作揖。
「見過縣尉,都尉。」
聶嗣一揮手,清朗道:「諸位且坐吧。」
「唯。」
堂內早有縣卒準備好蒲團,供他們跪坐。
待眾人跪坐之後,聶嗣目光掃視了一邊游徼和亭長。這些人年紀大都在中年之際,正是力強體壯之時。
十幾名游徼和亭長也在私下裡打量聶嗣,自從杜城上一任縣尉進牢獄之後,杜城的武備一直由王都尉統轄。他們一直認為王都尉最後會變成王縣尉。
沒想到,來了個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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