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上任立威(1/2)
酆朝的仕途路徑有兩種,一是地方官吏舉薦,二是朝廷徵辟。
前者由下而上,官做的不大,前途也不光明。後者由上而下,機會更多,前途也更好。
不過一般能被舉薦,或是受到朝廷徵辟的只有一種人,才德兼備之人。
但是,那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自從先帝因為打仗打空國庫之後,為了填補虧空,便走上了賣官的邪路。自此,舉薦和徵辟就成了笑話。現在誰能做官,全看誰錢多,誰的路子廣。
華陽郡太守楊崧和主簿劉歆就是相對應的兩種人。
楊崧是走的朝廷徵辟道路做官,所以他現在是華陽郡太守。劉歆靠錢砸開了楊崧大門,所以被楊崧舉薦為郡主簿,納為心腹。
太守府邸,五十多歲的太守神態安詳的跪坐著。銅熏爐中飄蕩出連綿的沁香,聞之讓人心曠神怡。
燈火燭架映照左右。
其左下首,劉歆正在聲情並茂地控訴聶氏子弟對劉塗施展的暴行。
「......明公,那聶氏如此囂張,定是聶績故意放縱。長此以往,這櫟陽乃至華陽,只知聶績而不知太守啊!」
楊崧眼眸鬆開一條細縫,語氣穩定道:「劉主簿,稍安勿躁。聶氏在櫟陽經營百年,根深蒂固,勢力盤根錯節,不可輕動。」
「那,就這樣坐視聶氏繼續做大,囂張跋扈麼!」
「當然不行。」楊崧深吸口氣,眼睛徹底睜開,眼球中密布血絲,一看就知道操勞過度。
「我們得想辦法了。」
太守和郡丞,自古以來在地方就不是很對付。太守總覽一郡大事,郡丞主管民政,名義上是為太守佐官,但實際上常常有郡丞架空太守的事情發生。
何況聶績出身櫟陽聶氏,在華陽郡極具威望,更是可以和太守分庭抗禮。
聞言,劉歆面色一喜,他就在等楊崧這句話。
「太守,計將安出?」
楊崧搖頭嘆道:「唉,聶績行事滴水不漏,全無破綻,暫無良計啊。」
見此,劉歆道:「我倒有一計。」
「哦,說來聽聽。」
劉歆陰笑道:「聶績行事縝密,可其他人卻不一定如聶績這般奸猾。」
楊崧捋須,「你的意思是......」
「杜城!」劉歆暗想,聶績啊聶績,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給我的機會,若是不好好把握,怎麼對得起你呢!
呵呵!
楊崧道:「你是想打杜城儲糧的主意?」
「太守慧見。」
「細說。」
「唯!」劉歆興奮的道出計劃。
須臾後,楊崧頷首,「劉主簿有大智也!」
劉歆謙虛道:「全賴太守教誨,下官不敢承功。」
「既是如此,那就依你所言吧,此事就交給你去做了。」楊崧身子前探,言道:「劉主簿,可不要讓吾失望啊。」
「太守放心。」劉歆抱拳,信心滿滿道:「此次,定要為太守除去聶績,還華陽郡清明。」
「呵呵,善!」
........
杜城,坐落在華陽郡東南方向。一條源自秦嶺的河流自南向北注入霸水,河流途經一條峽谷,杜城就建立在峽谷上方,靠近平原地帶。
這座小縣城,自然比不上櫟陽。夯土的三丈城牆圍在四周,城門上方寫著『杜城』二字。
來往的百姓大都是牽牛擔柴的平民,少見車馬奔馳的富家君子。
其實杜城轄制的鄉里還挺多,但是由於過於分散,不好管理。且因地形關係,導致百姓大都向著平原地區的櫟陽和霸城遷徙。
聶嗣抵達杜城之後,先安排了芷蘇,旋即便領著聶垣和聶桓二人前往縣衙赴任。
杜城縣令見到聶嗣的時候還顯得有些驚訝,他從未見過這麼年輕的縣尉,若不是聶嗣交出去的銅印是真的,他都懷疑聶嗣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冒充縣尉。
辨明了聶嗣的身份真偽,杜城縣令的思緒就轉的飛快起來。他很清楚,這麼年輕的人能坐上縣尉職位,說因才德而被舉薦,打死他也不信。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此人出身豪奢貴庭,背後有人,加之聶嗣姓聶,杜城縣令下意識想到了櫟陽聶氏。
進而,他想到了郡丞聶績。
恍然大悟!
「我早就盼著聶縣尉赴任了,來來來,快將銅印收好,裡邊請!」杜城縣令親熱的拉著他手,將他請了進去。
聶嗣一邊收好銅印,一邊無奈地跟著杜城縣令進了裡間。
待二人安坐,杜城縣令方才道:「縣尉自櫟陽而來,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這樣吧,今日我做主,宴請縣衙眾人,一起前往城中酒肆暢飲。權當為縣尉接風!」
聶嗣道:「縣君,飲酒之事暫且押後,我此來乃是為了城中糧草安危,還望縣君不吝告知。」
見他沒有反駁來自櫟陽,杜城縣令眸光一閃,更加篤定自己心中的猜測。
「好好好,縣尉且道來。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須臾。
聶嗣起身欲走,拱手道:「縣君,城中糧草事關重大,我要早日理順個中情形,方才能安心,還請縣君見諒。」
「聶縣尉一片為國赤心,我亦甚嘉之。這樣吧,聶縣尉若是事畢,可來吾府上一聚。我與伯繼一見如故,當好好親近親近。」杜城縣令熱情道。
從『聶縣尉』變成『伯繼』,這小嘴改的可真快。
聶嗣心中一陣惡寒,強忍著不適,笑著回道:「若有機會,必當打擾。」
言罷,轉身領著聶垣和聶桓離去。
待他們走後,杜城縣令拍了拍手,一名精瘦的男子從屏風後走出來。
「縣君。」
「縣丞,你觀此子如何?」
「呵呵,雀巢豈能容得下蒼鷹。」杜城縣丞笑道:「縣君不必煩惱,蒼鷹待不久的。」
「此亦我所想也!」
倆人對視一笑,心有靈犀。
出了衙門,欒冗牽來馬匹,聶嗣翻身上馬,拉著韁繩。
「走,我們去城西。」
言罷,領著聶垣、聶桓、欒冗三人拍馬離去。
「大兄,那縣令甚是熟絡啊。」聶桓騎在馬上笑著道。
聶嗣輕輕頷首,不置可否。
熟絡是真的,草包也是真的,問他杜城周邊幾個鄉,多少里,多少亭,多少縣卒,可有盜匪,他竟一概不知。
就這還是縣令?!
聶垣道:「大兄,那縣令言語之中多有試探之意,想必他猜測到大兄的身份了。」
「他若猜不到,那才叫人失望。」聶嗣冷哼。
「嗯?」聶垣不解,問道:「大兄方才在縣衙是故意向他露出口風的?」
聶嗣點頭,「我們此來,乃是為了保護糧草安全。有些事情,遲早掩蓋不住,不提你我姓氏,單是年紀擺在這兒,便叫人心中起疑。既然如此,何不順水推舟。如此一來,我們在杜城行事,那縣令定會有所顧忌,輕易不敢掣肘。」
聞言,聶垣恍然,「大兄遠見。」
「你們說什麼,我怎麼聽糊塗了。」聶桓插嘴。
聶嗣見他一臉絡腮鬍,調侃道:「若是赴任的人是叔惇,那縣令定不會懷疑。」
「哈哈哈。」聶垣大笑,這話倒是沒說錯。叔惇看起來像是三十多歲,遠比大兄老成多了。
「大兄,仲兄,你們笑什麼?」
聶嗣一笑,沒理會他,一甩馬鞭,『啪』的一聲響,馬兒邁動四隻蹄子,快速奔跑。
糧倉設立在城西,這一片屬於杜城縣尉武備管轄地帶,周圍民居較多,遠離市井。
待聶嗣抵達之時,守在門前的縣卒立馬上前喝止:「下馬!」
聶嗣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走上前出示縣尉銅印,以及官府的任命帛書。
兩名縣卒面面相覷,他們不認識字!
「吾乃新任杜城縣尉,讓你們管事的來見我!」聶嗣亮出銅印。
銅印他們是認識的,見此立馬抱拳一禮,「大人稍待,小人這就去請王都尉。」
縣尉之下,又分左右都尉,幫助縣尉統轄一縣兵卒、亭卒。似杜城這樣的小縣城,縣卒數量勉強維持在百餘來人,平常也就管一管一縣治安。
不消片刻,一名肚大腰圓的漢子走出來。還沒靠近,聶嗣便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
「你是誰?」王都尉紅著臉,粗聲問道。
聶嗣也不言語,直接亮出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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