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談(1/2)
張掌柜看著憨厚,但辦事頗為利索,不久便以遠房子侄的名義為他填好了手實,報里正團貌(驗證身份)後,楚天舒便成了大唐的合法居民。
這十幾日來,他白天在店裡幫廚,晚上教授菜譜,昏暗的燭光和煙火讓他的眼睛脹痛不已,光線一亮便常流眼淚,張百齡也有些內疚,著了女兒張小和去藥鋪給他拿藥,無非是夜明砂一類,對於這等好意,楚天舒實在消受不起,總是趁著他們不注意偷偷倒掉。
張小和發現他倒掉藥湯,以為是他嫌藥苦,便扭扭捏捏的來勸他,講了一套良藥苦口利於病的道理,又故作大人模樣謝過他對家裡的幫助,之後要守望相助共進共退之類的。
楚天舒聽著好笑,實際上張小和不過14歲,跟他一個歷經世事的靈魂講道理,這場景想想都有些怪誕。但這個年代女子早熟,15歲都可以嫁人了,她不時表現出的成熟看起來便讓楚天舒格外唏噓。
也是出於此,他常常跟張小和講一些奇聞趣事,比如所謂夜明砂就是蝙蝠屎,所以他才不願吃藥;比如眼睛乾澀是用眼過度,或者煙燻使得腺體發炎;比如針對眼痛,冰敷比熱敷有效。不一而足,再漸次展開去,什麼是腺體,何謂發炎,如何製冰,為何冰庫藏冰積年不化,等等諸事,讓小姑娘時而敬佩,時而懷疑,漸漸地便對這個戶籍上寫著16歲的同齡人熱絡起來。
「天舒哥,你說的這些都是在書上看來的嗎?阿爺說你是讀書人,但你跟那些讀書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
「你不會寫詩。」
楚天舒啞然失笑。小姑娘常在店裡幫忙,那些到店裡吃飯的才子自然見過不少。
見他不回答,張小和便繼續說了下去。
「上次有幾個讀書人到店裡吃朝食,一邊吃酒一邊作詩,連鄭市丞也說好呢。」
鄭市丞便是此前的老人鄭拾,他說自己在東市署任閒職,原來卻是東市署正八品上的市丞,大致相當於後世的工商局處長,屬於實權人物----當然,在長安這個帝國之都,倒也算不得大官。
「那你喜歡會作詩的讀書人,還是我這樣的讀書人?」楚天舒調笑了一句,話一出口已覺得不妥,大唐可還沒開放到這種程度。
好在小姑娘沒有往深處想,只是接話道:「當然是喜歡會作詩的讀書人,但他們作的詩,我聽不大懂……」
「既然聽不懂,為何還會喜歡呢?」
「這倒也是,可大家都說……都說……」
大家都說什麼?張小和覺得自己心裡有話,但仿佛被突如其來的一根梁木橫在了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楚天舒無意去引導她做什麼獨立思考,這年頭有獨立思想對女性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與其生硬地把儒學禮教編織成的那層殼打破,讓她直面外面的風雨,何不讓她順其自然地呆在那一片小天地里呢?
又過了兩天,正值八月十五,店裡各個夥計領了一份銅錢回家過節了,而楚天舒一則身份特殊,而則本來也跟張掌柜一家住在一處,總不好拋下他,便被邀請一同過節賞月。
張家因為做酒樓生意,一貫是一日三食,加上過節,菜品便豐盛了許多,大家都有些腹脹,坐在檐下乘涼消食。
聊了些閒話,老張先開口說起了正事。
「天舒,你在店裡幫忙也過兩旬了,此前我們約定,一旦你的食譜教授完了,便由你主持經營。我看你近日表現,對經營之事頗為熟捻,那麼從明日開始,你便不必在後廚了吧。有何想法,便說出來,我們大可商量。」
實際上,雖然當初有過約定,但楚天舒的心理預期十分保守,畢竟是經營了多年的老店,誰會願意把決策權交到別人手裡?他已經做好了在這邊消磨數月的打算,起碼能有一口飯吃。
所以老張這時話雖然說得保守,卻還是讓他在心裡暗暗佩服,言出必行放在哪都是難得的品質。
「掌柜,我確實有些想法。我觀東市二百餘行,店鋪便有萬家,其中酒樓食肆不下百家,各坊中亦有各色食店,這其中有些聲名遠揚,閣高數層,有些便如歸雲居一般,僅七八張桌,四五夥計,你可知為何?」
「你所說的,如金風樓,乃百年老店,有一份底蘊在,杯碟桌椅都是上好貨色,自不必談;如飲泉居,有自釀凜泉清,是為一絕;如小豐家,雖然店面不大,但一手湯水羊肉做的極好,便有許多回頭客。我們歸雲居,雖然名頭好聽,但一無過硬菜盤,二沒有門路去買那酒麴,不能釀酒;三沒有餘錢去買豪奢器物,只能是經營些熟客生意,自然不如人。但你所授的那些菜品,我們揀選一二作為招牌,相信不日便能傳揚出去,打出一片名聲,到時自然有客上門了。」
楚天舒暗暗點頭,張百齡浸淫餐飲行業已久,其中積累出來的心得感悟雖然樸實淺顯,卻也已經觸及到了經營的內核。
「您所說條條都對,但怎麼做,要做到何種程度,卻要好好分析。」
他從廚房裡拿過一節木炭,就著月光,在地下寫划起來。
「我們不妨把經營分為兩個部分,一外一內。其中外部,可分為行業、市場、前景、競爭,內部則可分為資金、技術、管理、人才、產品,每一個要素,都有針對其的策略,如要搶占市場,可以通過宣傳、GG,又可通過壟斷、傾銷,又或可開發新技術,開闢新市場,種種要素勾連糾纏,環環相扣……」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