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碩鼠(五)(2/2)
齊宏宇臉上不多的複雜神色緩緩消失了,恢復到面無表情的狀態。
按照之前和石羨玉的判斷,結合梁惠清的供述,他們都認為,梁惠清應該並沒有在安雲面前扮演,或者說持續扮演太過偉光正的角色,也並沒有用太過正義凜然的理由將那些證據交給安雲保管。
否則她肯定會第一時間就說出來,盡全力降低對安雲的影響,甚至可以爭取為安軍記一筆功,說不定還能幫仕途斷絕的安雲在退出現役轉業前,硬生生的再拔高以及,混上正團職。
哪怕只是個閒職、虛銜,正團職混到手,轉業後也能撈個四調甚至副處閒職,妥妥的站在了絕大多數人畢生奮鬥都難以到達的終點上,熬到退休指不定還能混個一調待遇。
以梁惠清機關算盡的尿性,她不會放過這一絲希望。
換句話說,安雲現在大概率已經開始撒謊了,以求為自己謀一條還算體面的退路。
而且這不難想,他估計覺得梁惠清也能想到這一點上,所以不怕自己所說與梁惠清交代的有所出入,也就不怕被戳穿。
只要他與梁惠清在這方面口徑一致,便很難被推翻了。按照誰質疑誰舉證的原則,警方不太可能拿出確切證據,他的謊言就有可能成為現實。
所以齊宏宇和石羨玉的表情都嚴肅了起來,腦袋瓜子全速運轉,在仔細的分析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想從中找到破綻。
安雲不知是否發現了他們態度上的些許變化,依然維持失落的姿態,繼續開口:「她當時沉默了許久,我記得很清楚,她是在掙扎、猶豫,有什麼話就在嘴邊了,卻又遲遲不願意說出口。
我當時等的沒有耐心了,再次出聲質問她,她才嘆了口老長老長的氣,好像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給我說,同樣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任務,她需要我的幫助。」
聽到這裡,齊宏宇和石羨玉心中都暗道一聲果然,安雲要把自己包裝成為了大義而默默幫安雲保存證據的角色了。
沒有任何意外,就如他們預料的那樣,安雲在沉默兩三秒後,用更加低沉的聲音繼續說:「我追問她什麼情況,她說,自己的任務進入了關鍵期,且隨時都有暴露的可能,她還並不完全信任自己的上線。
所以,她需要將一些核心證據放在我這保管,並囑咐我,未免打草驚蛇,儘可能保證穩妥的完成任務,也是出於對我的保護,除非收到她的指令,否則不能擅動她給我的證據,不能打開看,更不能轉交給任何人。
而如果哪天,看到了她遇害的消息,或者很長時間都沒有和我聯繫,就找機會去山城,把她給我的這些證據,都交給你們。」
齊宏宇撇了撇嘴。
他和石羨玉預演過這次問詢,大致猜到了安雲的答案,果然如此,連台詞都沒什麼變化。
不出意外的話,他肯定要說了,自己雖然彷徨掙扎,可身為軍人的使命和職責打破了他的心境,但還是毅然抗下重擔……
果不其然。
安雲閉目嘆息道:「信息量太大了,我一時半會無法接受,心裡很複雜,不知道該怎麼言說。但……我沒忘記自己是名軍人,維護這片大好山河的安定是我無可推卸的職責!
所以,我雖然一時半會還是接受不了這個近乎完全陌生的母親,卻還是一口答應了她的請求,保證會以生命守護好她送來的證據,不會有半點閃失。」
好傢夥,齊宏宇直呼好傢夥,當真和自己推測的差不多,大體意思一毛一樣,無外乎他的細節更加豐滿,說的更加偉光正罷了。
問題在於,即使早已有過預演,高鐵上也並沒有真正睡著,而是冥思苦想了一路,卻還真沒想到能拿出樣的確切證據,來推翻這番大概率是謊言的的話語。
只能想辦法找出矛盾點,或者在允許範圍內引誘他說出前後矛盾的話了。
而此時,安雲繼續說:「這也是我沒有向上級報告我和她的關係的重要原因之一,她執行著非常重要的任務,而且到了關鍵期,如果報告了她是我的生母,不僅會給她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還可能直接導致她任務失敗。
當然,確有私心也是真的,而且我承認這才是主要因素,所以還是最初的那句話,我願意接受組織的監督和調查,並接受一切處理,做出相應檢討。」
好傢夥,這下連石羨玉也在心裡直呼好傢夥,他說到這兒,竟然還能順便回過頭把剛剛民族與家庭成員這塊的問題給重新描繪上兩抹正面色彩,還偏偏合情合理難以辯駁,又大義凜然的承認確實還有私心成分……
這傢伙心思相當縝密啊,想要以他之矛攻他之盾恐怕有點困難。
嗯,首先得想辦法打破他目前這淡定的心境,整上幾點他意料之外的「么蛾子」出來,打他個措手不及,才有希望。
石羨玉和齊宏宇對視了一眼,都成功從對方的目光當中get到了對方的大體想法,於是同時無聲的點點頭,爾後石羨玉繼續看著安雲表演,齊宏宇繼續快速做詢問筆錄並實時對照前邊的內容,試著找出矛盾點。
安雲這時,正在給自己這番大義凜然的演講收尾:「在那之後,我倆做好了約定,除了可以保持雙向的書信往來,發往她的安全郵箱及安全屋之外,電話只能單線聯繫,她會保證至少半個月給我打一通。」
齊宏宇終於抓住一個矛盾點,但他沒第一時間打斷,而是選擇繼續聽安雲往下說。
「就這樣,我幾乎每年,都會和她見一兩次面,多的時候有三次,每次見面她都會在提前一個月的電話里和我說,讓我做好請假計劃,但具體的地點卻得我到了地方以後才講。
而每次見面,時間都很短暫,至多只有五分鐘,往往只有一兩分鐘,上個廁所的時間罷了。按她的話講,她有說不完的話要和我說,但是沒有機會,只能希望機會完成之後再詳談,緩和母子關係。
說實話,我挺佩服她的,所以這麼多年下來,其實我們關係已經緩和了不少了,至少我已經不再怪她什麼,雖然難免還有距離,但是……
扯遠了。總之,匆忙的見面,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給我證據,讓我幫她保存。有時,也會收到些地址很奇怪的快遞,這部分按她說是不太關鍵但也有用的證據,讓我連包裹都不要拆封。
就這樣,十年下來,各類包裹已經堆積如山了,但除了收取以及搬家之外我從來沒動過他們,此刻全部都在我房間的衣櫃裡邊,你們隨時可以去看。」
等他收完尾之後,齊宏宇終於開口:「故事很精彩,但有個問題麻煩你解釋解釋。」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