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6章 嘿!這孺子!(2/2)
——秦法中對『械鬥』的定義,並不是雙方都持利器,而是只要一方持有,那雙方就都會被算作是參與了械鬥!
如果這件事爆出去,砍人的樊噲自是落不著好,但被砍的夏侯嬰,也同樣會因為『械鬥』的罪名受到懲治。
想明白這些問題,夏侯嬰也是沉沉一點頭,拍了拍劉邦的肩膀說:你這兄弟,俺交下了!
但正所謂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最終還是被爆到了沛縣獄掾:曹參面前。
得知治下有百姓私鬥,尤其還是械鬥,曹參很快便找來了當事人夏侯嬰,指著夏侯嬰的傷口問道:你這傷口,是不是和別人械鬥留下的?
夏侯嬰卻是一口咬定:自己腹部那個不到半寸寬,全有近一尺長的傷口,是被縣衙馬房的馬『踢』傷的······
見夏侯嬰不鬆口,曹參自是秉承著秦吏的傳統,對夏侯嬰一陣嚴刑拷打;
將夏侯嬰折磨個半死不活之後,依舊沒能得到滿意答案的曹參,便將劉邦找了過來。
被砍的夏侯嬰都沒躲過拷打,那主動站出來扛起此事的劉邦,自也沒能躲過一陣鞭子。
最終,還是劉邦的老熟人,曹參的上司蕭何站了出來,對曹參說:這個劉邦啊,和我也算是個朋友。
就這樣,主動站出來替樊噲抗下此事的劉邦,就借著蕭何這層關係得以脫身,並自此與蕭何愈發親密了起來;
至於惹禍的樊噲,也因此事而記下了劉邦的恩情,立誓要做劉邦一輩子的小弟;
曹參自此之後,也開始對上司的熟人劉邦客氣了些,雖然礙於自己的身份沒太卑微,但也還是開始和身為下屬的劉邦平輩論交。
而這次『械鬥』事件中唯一的受害者夏侯嬰,卻被曹參以『拒不認罪』的名義,在沛縣獄中關了足足一年多,又抽了幾百鞭子,才放了出來。
所以,如今的整個朝堂都知道:在豐沛元勛功侯當中,首數夏侯嬰和曹參關係最惡劣,最水火不容;
至於天子劉邦對這些豐沛老人的態度,也多少受到了當年那件往事的影響。
——對於蕭何,劉邦即便是在成為漢王,乃至天子之後,都常常以朋友的口吻交談;
對於樊噲,劉邦過去總是無條件的信任,也正是因此,在樊噲愈發朝著『呂氏爪牙』的方向傾斜立場之後,劉邦對樊噲便失望透頂;
對於夏侯嬰,天子劉邦至今都還心懷愧疚,所以即便夏侯嬰在逃亡途中,幾次將劉邦丟下車的劉盈、劉樂二人撿回來,劉邦也從不曾掛懷;
唯獨曹參。
唯獨只有自漢室鼎立,便始終在齊國給劉肥做王相的曹參,讓整個長安朝堂都感到無比的陌生,又完全摸不透天子劉邦對曹參的態度。
直到個把月前,天子劉邦親自將曹參帶回了長安,並幾不隱晦的表示曹參是蕭何的繼任者之時,長安朝堂對曹參的疑慮,也是終於到達的頂峰。
但這一切,都和如今的趙堯無關。
——因為在趙堯看來,正式曹參重返長安,才讓趙堯這個不滿四十歲的前任御史大夫,失去了名垂青史、列漢三公的機會······
趙堯今日入宮,其實也是因為突然被罷免而感到迷茫,想要親自面見劉邦,以求指點迷津。
但沒等趙堯開口,未央宮便傳來了『太子質問平陽侯』的消息,將趙堯沒道出口的話,又硬塞回了趙堯肚中。
到此刻,聽到劉邦毫不隱晦評價曹參『就是個官場老油條,凡是官場的事,就沒有他不知道的』時,趙堯的心中,也終是燃起了一絲希望。
再三思慮過後,趙堯終還是咬牙起身,佯裝疑惑地對劉邦一拱手。
「陛下。」
「即平陽侯······呃。」
「聞陛下之意,似於平陽侯,並無甚喜?」
「既如此,陛下又為何召平陽侯回京,委以御史大夫之職,更備為丞相之繼任?」
卻見劉邦聞言,只略帶深意的朝趙堯一笑,旋即便隨性的一擺手。
「曹參此人,雖偶有小吏之習,然於家國大義,亦絕無不妥之處。」
「更朕開漢國祚,曹參亦以武勛而位元勛之先;功侯貴戚雖偶有不喜曹參者,亦於曹參多有敬重。」
「且往昔,曹參亦同蕭何履任沛縣,以為秦吏;論治民之能,曹參雖不如蕭何,卻也曾見蕭何身體力行,當無不妥。」
「孤朕縱觀天下,終見蕭何之後,可堪漢相之重者,獨曹參一人。」
「如此而已······」
道出這句似有些隨意,卻又滿是信息量的話,劉邦便笑著搖了搖頭。
還有一個關鍵的問題,劉邦沒有告訴趙堯。
——除了曹參各方面的素質,都是備選者中的最佳選擇,劉邦最看重的一點特質,也正是曹參『偶有不為元勛所喜』。
簡單來說,便是有人不喜歡曹參,就因為著短時間內,曹參掌控下的朝堂,就絕不可能是鐵板一塊。
要想達到過去的蕭何那樣全掌朝堂,大權在握的高度,曹參,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要想走過這段路,曹參需要很長時間。
而劉邦需要的,或者著未來幾年的漢室需要的,也正是這麼一段『朝堂都而不破』『丞相尊而無威』的時間······
「嗯······」
「如此看來,曹參之脾性,那孺子,也算是知其八九。」
「若曹參為相,當礙不得那孺子太久······」
想到正事,劉邦的面容也是不由自主的嚴肅了起來,望向趙堯的目光中,也隱隱帶上了些許告誡。
「卿此來之意,朕知之。」
「於卿之疑,朕,只以兩言相權。」
「——一者,自此履職朝堂,厚積薄發,以為新君之臣;」
「二者······」
說著,劉邦的面色只微微一愣,似是想起了什麼很不願意想起的事。
最終,劉邦還是緩緩閉上了眼睛,搖頭嘆息著躺回了御榻。
「二者,即往淮南,而為如意之臣,以忠君之言,日夜規勸於如意之側······」
「此二言,卿可自慮而決。」
「若不能決,亦可掛印歸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