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6章 朕,得親自回長安瞧瞧(2/2)
「後臣查得:太子直至日暮時分,方自相府而出,衣袍之上,盡為竹燼之氣······」
待陳平這番話說完,劉邦面上驚詫,終是緩緩化作了一抹思慮之色。
早在派陳平回長安之時,劉邦對於劉盈可能做出的反應,便曾產生過許多種預測。
曾被劉邦認為『最有可能成為現實』的三個方向,也不外乎以下三點。
一,將此事大肆宣揚,徹底把劉如意的名聲搞臭,將『弒兄奪嫡』的帽子扣死在劉如意的頭上,從而使儲位徹底穩固。
二,表面上表示『弟弟年紀小,不懂事』,大方原諒劉如意的過錯,實則還是坐視劉如意『弒兄奪嫡』。
只不過,比起直接大肆宣揚,這麼做,還能讓劉盈撈一個『友愛幼弟』的美名。
第三種,也是劉邦曾經認為,有一半以上概率發生的可能性。
——劉盈『痴呆』症復發,戰戰兢兢的表示『這件事我不敢管』,然後把劉如意扔給廷尉!
為了預防劉盈真的這麼做,劉邦更是提前給陳平留了封詔書,以備不時之需。
只要趙王有『身敗名裂』的可能,就即刻拿出那封詔書,以劉邦的名義,命令劉如意就國邯鄲!
但劉邦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對於劉如意,劉盈居然······
「趙王之罪證,果真為太子盡數焚毀?」
劉邦突然一問,陳平只連忙一點頭。
「臨行之時,臣往問蕭相,得蕭相言:凡今天下,除長樂宮之內,恐再無趙王之『筆墨』······」
聽聞陳平此言,劉邦先是稍瞪大雙眼,略帶些懷疑的望向陳平。
「太子應答之時,皇后當真不在太子身側?」
「曲逆侯抵長安,確乃直入未央宮,先見太子?」
待陳平面不改色的又一點頭,劉邦面色一滯,終面帶思緒的回過身,低頭沉思起來。
「嗯······」
「倒確不似皇后處事之風······」
自顧自一聲呢喃,劉邦又望向陳平。
「趙王今何在?」
聞劉邦問起趙王劉如意,陳平面色不由稍一滯,神情中,也是稍帶上了些許心虛。
「聞知趙王同長陵田氏往來密切,太子只孤為趙王開脫,並未言加罪於趙王。」
「然此後數日,皇后召臣,言:太子宅心仁厚,不忍加罪幼弟,然皇后身後宮之主,不可坐視皇子犯錯而不罰。」
此言一處,劉邦面色只應聲一緊。
就見陳平絲毫不敢耽擱,趕忙繼續道:「然太子不欲加罪,皇后亦不願重懲趙王,以傷太子-趙王之手足情誼。」
「故趙王、戚姬,皆為皇后禁足於長樂宮宣德殿,待陛下班師,再親自發落······」
待從陳平口中,聽到『待陛下班師,再親自發落』這句話,劉邦終是暗地裡稍鬆了口氣。
但很快,劉邦面容之上,便再度湧上一抹驚詫。
「皇后?」
「此言,果真出自皇后之口?!」
聽出劉邦不由高亢起來的音量,陳平也是不由一愣,訥訥點了點頭。
卻見劉邦眉頭嗡時一緊,面上滿帶著不敢置信,在陳平面容之上打量了好一會兒。
待確認『陳平沒撒謊』這個現實,便見劉邦滿是匪夷所思的眯起眼。
「怪事······」
「曾幾何時,皇后亦如此通情達理,竟能受太子之勸?」
疑惑地看了看陳平,見陳平面色僵硬的搖了搖頭,劉邦面上困惑之色,更是愈發強烈了起來。
——劉盈沒藉此機會打擊劉如意,雖然稍有些出乎劉邦的預料,但也勉強還能理解。
畢竟『手足相殘』這種人神共憤的事,若果真在皇室宗親之間爆出來,那天下凡是姓劉的人,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劉盈顧全大局,硬生生把劉如意從『弒兄奪嫡』的深淵裡拉了出來,劉邦驚詫之餘,更多的還是欣慰,和認可。
但呂雉沒藉此機會,好好收拾收拾劉如意母子,是劉邦無論如何,都沒法相信的。
——呂雉是什麼人?
當今天下數百萬戶,一千七百餘萬口,最了解呂雉的人,絕對是天子劉邦無疑!
劉邦非常確定:對於劉如意母子,皇后呂雉腦海中,絕不可能出現『冰釋前嫌』『既往不咎』的選項!
而現在,號稱『睚眥必報』的皇后呂雉,居然在頭號仇敵犯錯的機會前,極其反常的沒有齜牙······
「禁足······」
「待朕親定罪責······」
低頭自語著,劉邦終還是面帶懷疑的搖了搖頭。
——這,絕對不是呂雉能幹出來的事!
最起碼,也絕對不可能是呂雉會主動做出的事。
「莫非,真是太子所勸······」
思慮著,劉邦終還是搖了搖頭,沉著臉坐回了軟榻之上。
「自春三月,陳豨一敗再敗,可謂損兵折將,又糧草無豐。」
「前些時日,燕王亦來報:陳豨所遣之使,未能引得匈奴胡騎南下。」
語調低沉的說著,便見劉邦雙手嗡而握成拳,在大腿之上不輕不重的一砸。
「陳豨,已是強弩之末,其敗亡,不過數月之功。」
「又趙地開春邪寒,朕躬有恙。」
「嗯······」
話說一半,劉邦面帶遲疑的稍一停,終還是一點頭。
「嗯。」
「平定代趙之事,已無需朕親鎮於邯鄲。」
「不日,朕便先行迴轉,於長安稍作歇養。」
言罷,劉邦便稍一揮手,示意陳平去召將帥入宮。
待陳平領命而去,劉邦便負手屹立於軟榻之前,遙望向殿門外,將雙眼悄然眯起。
「太子······」
「皇后······」
「趙王······」
「淮陰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