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槍挑猛巴頓(1/2)
晨色清冷,帶著一絲蕭瑟,隱然暗示寒冬將至。
金羽城外一片迷霧茫茫的荒野上,騎在一匹灰馬上的騎士,仿佛來自遙遠國度,穿過鬧哄哄的人群,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內。
看台上的柯爾妮臉上浮過一抹微笑,她雙手放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傾,水藍色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注視著這名騎士。
她在人群里聽到了關於『泰格瑞拉幼虎』的議論聲,有讚美和歡呼,同樣也不缺少關於『乞丐王子』的鄙視和不屑。
早就習以為常的她並未在意。
她知道,布萊恩之所以被稱為『泰格瑞拉幼虎』,主要因為他是泰格瑞拉王室年齡最小的子嗣。
而且,被冠以『半精靈私生子』和『冒險者』的身份,又讓他高貴的王室身份蒙塵,成為他人眼中可以用來言語攻擊的藉口。
若是放在以前,她或許還會因謾罵和嘲諷布萊恩的人暗生悶氣。
「千萬不要和無知的人爭辯,因為他們會將你拉到同樣的水平,然後用固執擊敗你,讓你崩潰。」
但自從他告訴自己這句話後,她就已經看開了,心態也逐漸放寬。
柯爾妮不再理會閒言碎語,而是認真地打量著騎馬進入場地的布萊恩。
像往常一樣,他依舊是一身熟悉的冒險者裝束。
此時的他,一手緊握騎槍,一手拉著韁繩,筆直地騎在馬上,行動敏捷而優雅。
柯爾妮根據自己不太純熟的「法術辨識」技能,隱約感受到布萊恩手中這根木質騎槍上閃爍的法術靈光。
尤其是槍尖,鋒利的程度仿佛在陽光下眨著眼睛。
他該不會真的要把這頭惡狼永遠留在這裡吧?柯爾妮不禁心想。
她通過自己掌握的法術知識猜測出,這柄脆弱的騎槍,應該是被施加了巫師的一環變化系增益法術「魔化武器」。
但她的直覺又在告訴自己,自己的猜測並不完全正確,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魔化武器」法術那麼簡單。
最終,自始至終都無法看透法術效果的她,只能暗自下定決心,有時間一定多研讀布萊恩留給她的魔法知識。
「怎麼了,卡斯珀親王不敢跟了?」
老巫師收回落在布萊恩身上的驚訝目光,摸著鬍鬚,慢斯條理的說道:
「不得不承認,小心謹慎這一課,你倒是已經學到家了,但是,小心謹慎是一回事,猶豫不決又是另一回事。既然如此的話,要不……就算了?」
「陛下,我全部接下,以諸神的名義,你們可不能耍賴。」
卡斯珀親王在布萊恩與猛巴頓兩人身上徘徊良久,皺了皺眉頭,再次恢復以往的從容之態,微笑道:
「在我看來,這就是顯而易見的結局,我並不認為會有什麼反轉。」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這麼決定了,希望你到時候可不要反悔。有時候,決定一場戰鬥勝利的,往往都在一些讓人疏忽的細節上,你們可以仔細觀察一下。」老國王微微點頭,目光在布萊恩身上停留片刻,向眾人分析道:
「你們要知道,尼路斯坎的騎兵之所以被稱為大陸最強騎兵,讓南方諸國都非常忌憚,其關鍵因素就在於這些能夠在座狼和冬狼環伺下,依然可以安然無恙地繁衍生息的戰馬。
他們的戰馬就像尼路斯坎人一樣,在嚴酷惡劣的環境中,磨礪出了彪悍的特性,僅僅只是奔騰的氣勢,就會讓普通的馬匹會本能地產生畏懼。
所以,布萊恩這孩子在面對尼路斯坎的惡狼時,竟然能夠如此從容地駕馭著坐騎而不怯場,甚至連坐騎都像他的主人那般冷靜,僅憑這一點,就無愧於『泰格瑞拉幼虎』這個稱呼。」
柯爾妮暗自點頭,正如她父王說的那般,布萊恩的確是自己生平見到過的同輩人里,遇事最波瀾不驚的。
如若不然的話,她也不會在心中留下如此強烈的印象。
同時,她也明白自己的父王為什麼不惜花費重金,也要讓莫瑞勒巫師研究馴化獅鷲的方法,然後又在地勢險惡的獅鷲山脈邊緣區域,建立一座荊棘堡。
因為獅鷲騎士這種高空作戰的兵種,對於尼路斯坎騎兵來說,可謂是先天性的壓制。
「陛下分析的非常有道理。」史威特公爵附和一句,又對卡斯珀冷哼一聲,「我們之所以能夠坐在這裡歡聲笑語,不正是因為泰格瑞拉北方要塞的功勞。
若是那道屏障丟失,尼路斯坎的這些惡狼與野蠻愚蠢的獸人,幾乎可以禍害到整個世界。這也是我為什麼要堅持與泰格瑞拉結盟,而不是那些過慣了安逸的生活,只會勾心鬥角的南方諸國。」
「是啊,傳統正在消亡,可敬的價值觀也在喪失。」博恩老學士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曾經追求力量與榮耀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柯爾妮聽到這些對話,點頭認同。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泰格瑞拉可以遏制住尼路斯坎的騎兵,這個王國為什麼又被稱為傭兵國度。
隨後她不再聽他們的閒聊,將專注的目光再次轉移到場地上。
她看到場地的兩人正在做戰前準備。
魁梧壯碩的猛巴頓騎在雄駿的純黑色戰馬上,他的侍從拿出一個長近四尺的三角形木盾,替他把盾牌綁在左臂的前端。
看到這裡,柯爾妮意識到,即使表面上占據著碾壓優勢的猛巴頓,也並沒有因此驕傲,反而極其重視地用一切防具儘可能地武裝自己。
由此可以看出,布萊恩在昨天的戰鬥,絕對給這頭惡狼留下的深刻的印象。
不過,這並不感到奇怪。
因為對方有一名巫師隨從,自然也能夠察覺到布萊恩擊潰敵人時,騎槍上迸發出的魔法能量。
她再次望向布萊恩,剛好看到那名叫做布林登的手下,跑過去遞給他一面與猛巴頓相同的三角盾牌。
布萊恩只是微微搖頭,揮手拒絕。
顯然,一個連鎧甲都不穿的人,怎麼可能需要這種防禦低下的盾牌。
一切就緒,布萊恩騎著搖頭晃腦的灰馬,舉起騎槍,面向老國王行了一禮,隨即又來到場地邊緣,放低武器,準備就位。
在布萊恩舉起騎槍指向天空時,柯爾妮突然發現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手中騎槍散發出的靈光逐漸濃郁起來,而他望向猛巴頓的眼神也是鋒芒畢露。
她還從來沒有見過布萊恩這麼冷冽的目光。
這讓她終於確認一件事:他是真的要打算把這頭惡狼留在這裡。
緊接著,兩人的戰鬥在傳令官的一聲令下開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場地的兩名騎士。
早已準備就緒的猛巴頓,控制著黑色駿馬大步疾馳,猛地向前狂奔,伴隨著漫天飛舞的灰塵,周圍的看台也被震得嗡嗡作響。
布萊恩同樣發起衝鋒,予以回應。
相較於猛巴頓氣勢洶湧的衝鋒,他更像是一名悄無聲息的幽靈騎士。
就當兩人即將碰撞到一起的瞬間。
布萊恩猛地一拉韁繩,伏在馬背上,驚險地躲過擦著頭皮而過的騎槍突刺。
而他座下的灰馬則優雅地轉動著身子,成功錯開猛巴頓坐騎的衝撞。
圍觀群眾毫不吝嗇地為他們擦肩而過的驚險碰撞,送上廉價的喝彩。
兩人第一回合的交鋒結束,同時互換了各自的位置。
柯爾妮看來,這更像是彼此之間試探。
她看到猛巴頓的胸膛劇烈起伏,面罩內也噴出一團白氣,他的坐騎與自己的主人一樣,一邊噴著白氣,一邊繃緊全身流線型的肌肉。
她自然不會認為對方是因為剛剛的交鋒給累成這個樣子。
在她看來,這更像是在蓄力,就好似一張繃緊的長弓。
柯爾妮又望向另一邊的布萊恩,他筆直地坐在戰馬上,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還是像往常一樣從容自如。
不過,猛巴頓並沒有給布萊恩過多的微笑時間。
他挺起騎槍,策馬疾馳而去,猩紅的披風在紛飛四濺的灰塵中獵獵作響,好似一張吃滿風力的船帆。
布萊恩眼神一凝,左手不自覺地將韁繩纏繞了一圈,兩腿一夾馬肚,無聲無息地迎了上去。
但是他右手的騎槍,卻始終沒有抬起的打算。
猛巴頓預判著布萊恩的位置,待兩人即將接近時,他的騎槍在電光石火間掃出一道半月弧線,斬向衝鋒的幽靈騎士。
布萊恩似乎早有預料,他那匹毫不起眼的戰馬嘶鳴一聲,待橫掃而至的騎槍即將接近的一剎那,驟然間停頓下來,兩隻前蹄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印痕,人立而起。
猛巴頓的騎槍划過空氣,從布萊恩坐騎裸露出來的柔軟腹部掠過。
這一次的交鋒,所有人,包括柯爾妮自己都為險象環生的布萊恩倒抽一口冷氣。
她清楚地看到,猛巴頓的騎槍在掃過布萊恩坐騎的腹部時,幾乎是擦著戰馬的絨毛,在毫釐之間就可以對其開膛破肚,但正是這微不足道的距離,讓布萊恩倖免於難。
令她慶幸的是,布萊恩的身體就如他的性格一樣穩健,並沒有因為坐騎突然立起被掀翻在地。
他單手抓住韁繩穩住身體,沒有藉機反攻,不慌不忙地控制著坐騎揚長而去,留給身旁的鐵罐子漫天灰塵。
兩人第二回合的交鋒結束,再次互換了各自的位置。
這一次,猛巴頓並沒有給布萊恩任何喘息的時間,戰馬停頓的瞬間,迅速調轉馬頭,像一顆滾落山崖的巨石,氣勢洶洶地撞了上去。
即使是觀眾們不待見這位來自尼路斯坎的惡狼,也不禁為對方熱血沸騰的攻擊暗自叫好。
面對猛巴頓壓迫感十足的攻擊,在柯爾妮眼中的布萊恩,卻仿佛一名優雅的舞者,總是能夠與自己的坐騎默契而驚險地閃過一次次致命的突刺和戰馬猛烈的衝撞。
讓她懸著的心,始終難以安安穩穩地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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