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布林登(1/2)
「阿瑪斯塔夏竟然下雪了?!」
布林登心神不寧地騎在馬背上,他穿著陳舊的黑色鏈甲衫,束鑲釘皮帶,腰懸長劍和匕首。
一件骯髒的灰羊毛鑲紫鍛邊斗篷貼在肩上,浸透了水,胸前還繡著一枚土黃色的大地為背景,紫色巨龍展翅俯衝的徽記。
簡直太反常了,阿瑪斯塔夏境內竟然也會下雪。
他不禁臉色陰沉地想:阿瑪斯塔夏王國,精靈最後的一片淨土:絡拉斯卓平原,它曾經青翠又美麗。
月溪河從平原流向黃金海灣,這條清澈的大河早在到達平原之前,就已經又急又深。
因為布萊克特曼的蠻荒群山與薄暮森林常年多雨,又誕生了無數泉源與小溪,它們全部注入月溪河,河周圍的一整片絡拉斯卓平原都變得豐饒宜人。
清溪如銀,從薄暮之森流向絡拉斯卓,
在那青翠原野的絡拉斯卓,
草長離離,繁花盛開,
在芬芳瀰漫的山坡下,
木葉長,蔓草綠,
精靈河水浪滔滔。
……
布林登慶幸自己曾沉寂於書籍知識的海洋里,以至於讓他了解到許許多多各個種族之間的密辛。
許多賢者都認為,絡拉斯卓平原是精靈的搖籃。
精靈的大潮從這裡出發,湧向外界,征服占據整個阿斯諾世界,最終又在500年前,丟失掉了『絡拉斯卓』這片最後的淨土,徹底退出歷史的大舞台。
但是,這樣的冒險精神現在仍在『絡拉斯卓』平原不時出現。
許多精靈從薄暮森林中走出,來到阿布雷拉這座港口城市,以傭兵、冒險者、流亡者的身份探索自己的命運。
這群長壽的種族從未忘記過自己曾經的榮耀,也從未忘記過曾經的絡拉斯卓平原,那最後的一抹淨土。
然而今非昔比,在布萊克特曼和薄暮森林環抱的林牆下,布林登一路行走,他看到的是絕大部分地區已經變成荒地,長滿荒草與荊棘。
曾經被塔夏人引以為傲的玫瑰花,變成了令人唾棄的野玫瑰。
它們長著生人勿近的尖刺在地上蔓生,攀上灌木叢和河岸,形成一個個草木蓬鬆的洞穴,甚至還有許多小動物在裡面棲身。
平原沒有高大的樹木,但在雜草叢中,依稀可以看見古老的樹木被焚燒砍倒後遺留下的樹樁。
這是一片淒涼的鄉野,除了湍急的河水嘩嘩流過卵石的聲音,四野一片死寂,煙霧和蒸汽在陰沉的低雲下漂浮,滯留在各個窪地里。
布林登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的這段旅程到底會通向一個什麼樣的沮喪結局。
他行走的這條路必須穿過薄暮森林,才能夠達到坎波斯這個大平原王國,直至抵達泰格瑞拉。
是啊,他的目的地是泰格瑞拉的王城,他必須完成紫龍公爵交給他的第一個任務,布林登在心中不斷的提醒自己。
他原本的行進計劃是從威斯特王國的金羽城出發,沿著地精荒原來到雷石山脈下的岩地鎮。
然後,再從威斯特王國的邊境穿過布萊克特曼中隱藏的那條荒廢的商路,這樣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到達泰格瑞拉王國。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雖然他早已做好時刻防備這條荒廢的商路中忽然竄出的精靈,以及林間穿梭的利箭,但是卻沒有預料到比精靈還要可怕的邪惡類人生物。
他不僅聽說過號稱『荒野雙雄』的地精遊蕩者和狗頭人術士,還親眼目睹到獵殺之神信徒屠村的慘烈畫面,在帶人倉惶返回小鎮的過程中,還差點被一群食人魔發現。
如此多的危險,讓他不得不放棄走捷徑的打算,選擇穿過阿瑪斯塔夏和坎波斯兩個王國這條相對安全的路線。
畢竟前往金羽城時,他已經走過一次,自然是再熟悉不過的。
正因為如此,讓他浪費了大量的時間。
此時,布林登位於阿瑪斯塔夏王國的北方,正率領著一群人正朝著月溪河前進。
這裡雜草叢生、多石崎嶇,有過一次行走經歷的他很清楚,這條布萊克特曼山腳下的道路,在天氣正常的時節都尚且難走,更何況是經過昨晚那場雪,道路變得濘泥不堪。
真反常,阿瑪斯塔夏竟然也會降雪,還是在深秋時節,他忍不住又在內心抱怨一句。
當然,雪下得並不大,第二天清晨,黎明光輝初現,便盡數融化。
但不管怎麼說,布林登仍然覺得這反常的現象是個壞兆頭。
前段時間的大雨、漲水、邪惡的類人生物的劫掠和戰爭,已經讓平民接連失去了兩次收割莊稼的機會。
其實他們根本收割不了莊稼,因為田地里那些被塔夏人稱之為『黃金』的玫瑰,長滿了猙獰的尖刺,變得一文不值。
開成花災的玫瑰不是燦爛,而是荒涼啊。
這個以『玫瑰』為榮的王國的平民們太傻了,竟然不去種糧食,而選擇種花,布林登實在難以理解他們的想法。
這樣下去,若是寒潮迅速到來,肯定會發生饑荒,許許多多的塔夏人將填不飽肚皮,甚至活活餓死。
這個猜想並不正確,因為他們已經開始鬧饑荒了,這一路行走,他看到許許多多塔夏人正前往南方逃荒。
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呢?布林登心想。
他曾聽自己的侯爵父親向他講過泰格瑞拉北境山民的故事。
由於山區的生活特別艱難,每當寒潮降臨,大雪鋪天蓋地,食物嚴重匱乏時,那裡的年輕人必須背井離鄉南下,去城市或某座城堡打工,而老人則為婦孺留下僅剩的食物,聚集起渾身所有力氣,前往巨龍之脊山脈,宣稱外出打獵。
事實上,他們只能在冰天雪地里咀嚼著回憶獨自死去,有的屍骨春天或許還能夠找到,有的則永遠消失……
他的侯爵父親講這個故事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他:雖然他們擁有不理想的生活,但他們卻有一顆應付困難的心。
這些災民又能逃到哪裡去?
薄暮森林?
豺狼人、食人魔、巨魔、甚至是狗頭人和地精,這些邪惡的類人生物絕對會高興的舉起雙手贊成這個仁慈的建議。
就是不知道精靈的利箭會作何感想?
或許......阿布雷拉城才是他們最正確的選擇吧。
布林登只希望自己千萬不要成為其中一員,他在心中可憐兮兮的想。
但是就他的運氣而言,這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他從來都沒有運氣,布林登露出苦澀的微笑。
是啊,他是一個被厄運纏身的人。
這該死的厄運自他出生那天起,就陰魂不散地陪伴他到現在。
這讓他不由回想起了自己的點點滴滴。
從他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自己的母親就難產而死,為此他的繼承人哥哥,自始至終都沒有原諒過他。
據說因難產而死出生的孩子,這些可憐的人兒,似乎天生背負著罪責和厄運。
事實正是如此。
他永遠都沒有運氣,泰格瑞拉人最顯著的特徵是:身材彪悍、壯實,肩膀和胸膛也極為寬闊,他的父親和哥哥全部繼承了這一特點。
而他卻繼承了他母親中等的身高和體型,永遠不可能當上強大的騎士。
他的頭腦不足以成為學者,他的虔誠達不到牧師的標準,他的天賦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名巫師,而他的性格又決定了他當不了一名合格的傭兵和冒險者。
布林登感覺諸神對他好吝嗇,除了驚濤城河間侯爵次子的出身,什麼也沒有留給他。
認真追究的話,至少給他留下了像魔劍士一般的厄運詛咒,讓他沒有任何運氣可言,他苦澀的想。
在他十歲那年,他被自己的父親送到母親的家族——阿吉瑪爾城,當他無法生育的子爵舅舅的養子。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成為未來的布林登子爵,但布萊克特曼的精靈毀了他的一切。
他甚至都還沒準備動身,他的子爵舅舅就在林間打獵時,被精靈遊俠一箭穿胸而死,因為沒有來得及任命,他舅舅的爵位和領地也被收了回去。
於是在他十三歲那年,他的父親費盡心機,為他在泰格瑞拉王城討到一個成為私生子王子的侍從和伴童的機會。
遺憾的是,當被送到泰格瑞拉城的時候,那位半精靈王子,也就是現在的紫龍公爵,已經提前逃出王宮,而他只能被原路送回。
在他十八歲的命名日,他的父親又為他在龍首港總督那裡爭取到一個貼身侍衛的職位。
然而幸運女神從來都不會眷顧他,龍首港被傭兵、商會、風暴群島的領主,以及海盜組織聯合推翻,宣布獨立,成為大陸第一個自由聯邦貿易港口城市。
而這位總督的屍體也被無情地拋入大海。
儘管如此,布林登對自己的未來依然沒有選擇放棄,他在驚濤城的練武場磨礪戰鬥技巧,在父親的藏書室豐富自己的學識。
或許是他不屈服於命運的堅決信念,讓不幸再次惦記上了他。
去年,他的侯爵父親仍不死心,為他討回一個伯爵家的小女兒。
命運沒有任何反轉,像往常一樣,在他新婚的那天晚上,這位苗條、標誌的新娘對他說自己不喜歡這樣像巫師魔像般的生活,她追求自己的未來,於是她趁他不注意,燒掉了婚房,跳到奧拉姆河裡,自從消失得無影無蹤。
布林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
在這重重打擊之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還沒有徹底墮落下去,反而被莫名地激發起了鬥志。
或許是命運的不甘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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