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血火戰鬥(2/2)
身處戰場的建虜,已經沒有安全的所在,到處都在挨打挨炸,隨時都在增加傷亡。
但薩哈廉等人轉移了高處的指揮位置,已經不能看到戰場的全貌。他在猶豫,在遲疑,並不知道進攻部隊是否突破,是否正在與敵人進行近戰廝殺。
在情況不明的時候,貿然收兵,很可能使行將成功的進攻功虧一簣。那樣的話,已經付出的死傷就是徒勞的,無謂的。
「敵人的火力很猛烈。」瓦克達萌生了退意,但還不好明說,看了兄長一眼,他的目光又轉向戰場。
城牆上迸射出密集的閃光,濃重的白煙升騰,槍聲轟鳴,旋即又被戰場上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壓了下去。
薩哈廉皺緊了眉頭,身子在馬上伸直,努力想看清戰場上的情形。
看不清,也體會不到陷入血火煉獄的絕望和恐懼。這樣的感受,也只有身處戰場的建虜才知道。
牛錄額真哈可羅跌跌撞撞地向前沖,只是下意識的動作,身前身後不斷響起的巨響,已經震得他失聰,完全聽不到了聲音。
前方的一個士兵猛地停頓,然後象根木頭般沉重地摔了下去。
哈可羅的目光所及,看到這個士兵的胸前血肉模糊,甲冑似乎失去了作用,一顆廉價的鉛彈便奪走了他的狗命。
他認識這個士兵,雖然看起來年輕,但已經身經數戰,表現得十分勇猛。可連與敵人廝殺的機會都沒有,就悽慘地倒斃在冰冷的土地上。
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哈可羅看到的是瀰漫的煙塵,聞到的是嗆人的硝磺味,以及如鬼怪般閃現的人影。
「轟!」一團火光在哈可羅腳下迸現,他倒在了地上,腿上傳來了劇痛,且沒有了知覺。
一隻大腳踩了下來,正踏在他的臉上,哈可羅要發出的痛呼被踩了回去。
還沒緩過來,又是兩腳踏過,其中一腳正踩中他的傷腿,疼得他立時昏迷了過去。
哈可羅可能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樣武技精湛的勇士,竟是在戰場上被活活踩死,悽慘又可悲。
趙小石歪著頭,穩穩瞄準了一個敵人,這個傢伙跌撞走路的姿勢,如同醉漢,顯得怪異而滑稽。
輕輕扣下板機,夾著火繩的龍頭落下,點燃了火藥,一團白色的煙霧在眼前升起,鉛彈呼嘯而出。
建虜被擊中了腹部,象個大蝦似的彎著腰,頹然地跪倒在地。
就這麼保持著跪倒低頭且踡縮的姿勢,建虜痛苦地堅持了一會兒,才臉朝下撲倒下去。
趙小石翻了翻眼睛,緊靠胸牆,迅速而熟練地裝填彈藥。
作為一個兩年軍齡的旅順堡的老戰士,趙小石卻並沒參加過幾次大戰。援朝作戰算是最大的一回,之後他才算是一個有經驗的老兵。
而在趙小石的印象中,真正覺得自己很厲害,被人重視、獎賞,則是在廣鹿島接受數月的火槍訓練,並在考核比武中,獲得了優勝。
儘管二兩銀子對他來說,算得上一筆不菲的財富。可他最在意的,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接過郭大靖親手授予的獎章。
而那枚獎章,現在就別在他的內衣上,儘管遮蓋著,可趙小石卻時時能感覺得到。
那是對他刻苦訓練的承認,對他操槍技能的承認。有了這枚獎章,他就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超過同伴的精英。
沒錯,郭將軍就是這麼形容他們這些優勝者的。趙小石記得清清楚楚,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而眼下的戰鬥,對趙小石來說,並不比在朝鮮作戰時更加緊張危險。相反,他竟然發現,悍勇的建虜也不過如此,在他的槍下,照樣死得乾脆利落。
趙小石裝填完畢,又轉身架好火槍,瞄準了下一個目標。
多殺幾個敵人,才配得起自己的獎章,配得起精英這兩個字的讚譽。
除了這些,趙小石發現,再沒有什麼比親手幹掉建虜,更令他感到痛快的事情了。
看著建虜在自己的槍下或死或傷,不管是鮮血噴濺,還是慘叫掙扎,都讓趙小石產生一種報仇的快感。
要不是這幫王八蛋,一家人還在村里好好的住著,自己還能天天看見村裡的翠花,每一次翠花都會露出笑容。
再次扣動了板機,趙小石看著一個敵人被擊中,倒在地上痛苦翻滾,他快意地咧開了嘴。
哈無齊又幸運地逃脫了死神的手掌,儘管頭盔損壞、額頭受傷,血在臉上流淌,但活著就好。
在嗆人的硝煙中,他的周圍不斷有人倒下,槍炮的轟鳴、瀕死的慘呼,讓哈無齊感到了絕望。
離前方的鹿砦只有二十多米,但在牛錄額真哈無齊看來,卻是那麼遙不可及。
城頭上突然巨響轟鳴,哈無齊知道,這是敵人的火炮再次轟擊。已經衝到這個距離,他也知道,火炮的目標不會是這裡。
眼睛眯了一下,他看到對面胸牆工事後面又爆發出一陣密集的閃光,白煙升騰,一排鉛彈迎面射來,在血霧噴濺中,鹿砦前又倒下了一排屍體。
鉛彈是肉眼捕捉不到的,但激射的弩箭,讓哈無齊不得不彎腰縮起,用那面不大的盾牌來遮護身體。
絕望只是哈無齊情緒的一部分,他的心中還有憋屈、忿懣和無奈。
這樣的戰鬥令哈無齊全無施展的餘地,他的精湛騎術,他的高超武技,他的悍勇剛猛,他能打十個……
一個士兵蜷縮在地上,痛苦地扭動翻滾,雙手捂著血肉模糊的肚子,卻不能把花花綠綠的內臟再塞回去。
另一個士兵悽慘地趴在鹿砦上,尖銳的木刺從脖頸後伸出,地上一汪血泊,已經粘稠,接近凍住。
哈無齊挪開了視線,都是能縱馬馳騁的建州勇士,卻死得如此卑微、窩囊。可他卻毫無辦法,連他自己也身陷煉獄,隨時都可能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