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投軀報明主(下)(1/2)
然而這位出身代北邊軍將門,而曾經號稱勇而多謀、諳知邊事、膽略超群的部下周德威,卻是出人意料回答道:
「我是來給將主求一條活路,也給廣大河東軍中子弟,求得一條活路的?」
「無非是巧言令色爾!」
李嗣昭卻是冷哼道:
「將主可知,城外的總管(李嗣源)並諸位義將軍的本陣,已然盡數覆滅了。如今的太平軍,已經進取至陰地關(在今山西靈石西南)了。」
周德威繼續道:
聽到這個消息,猶自保有一定僥倖心思的李嗣昭(韓進通),卻是難免心中一抽而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陰地雄關,乃是太原府的外圍屏障,汾州與晉州交界的門戶所在;
而由此向北至冷泉關/汾水關的十數里雀鼠谷內都是山道狹促,代北騎兵既施展不開也很難守得住了。依照此番太平軍所表現出來的攻堅能力,接下來的賈胡堡、高壁嶺等諸城寨、要壘,也很難擋得住此輩了。
因此,周德威待他消化了好一陣這個消息之後,才繼續道:
「是以,還請將主給自個兒一個機會,給那些無力保護家小父老的廣大河東健兒,一一點兒生機啊。。。」
「什麼生機不生機,還不是為了你自個兒的利害得失麼?父王將我拔舉於微寒而恩重如山,又素有父子親厚優待之義,於公於私,某家絕不可能背主而噬。。」
李嗣昭(韓進通)冷著臉不為所動道:
「倒是你這邊城子,虧得我一番看重和信用,卻為了這一時的苟活之機,就可以不顧尚在北都城內的家眷安危了麼?」
「無論如何,卻還是要多謝了將主的看顧;若非如此,周某區區邊鄙篷篙之身,又怎得取得五姓望家的女子入門,那可是往昔想都未敢想的美事和快意啊!」
周德威卻是苦笑了起來:
「然而,這番恩遇豈又是那麼好消受的麼?」
「此話怎講?」
李嗣昭(韓進通)不由皺眉道:
「只是家門不協的瑣事,就不勞將主了。。」
周德威卻是左右言他道:
「然而晉王既然已然開府北都,自然會善待這些名望門第以充行在,此輩固然是安枕無憂;但那些黎庶百姓、寒家小戶呢?又有誰來庇護和善待?」
「某家原本以為尚可憑藉一己之力,仰仗這身意氣和勇力總能搏出一番前程;乃至獲得足夠的名位和權柄,而稍加有所改善局面;就算最不濟,也能得以晉王更多看重一些,而澤及地方鄉土父老。」
「。。。。」
聽到這裡,李嗣昭(韓進通)突然有些心中很不舒服的失聲了。
「蒙將主的恩德,陽五(周德威字)固然能取得五姓女,令子孫就此改換家門位列衣冠之家。但是!這又於我河東百姓地方父老何益?」
周德威這才繼續道:
「這怕不是用多少河東子弟死傷累累的屍骨血水,所盡染出來的前程和機緣啊!某就忍不禁要去想明白了,這到底是何處出了偏差和謬誤?」
說到這裡他再度嘆了一口氣:
「思來想去之後,某就去查訪歷代的典故,又忍不住去看了那些禁書。。」
「什麼禁書?」
李嗣昭(韓進通)眉頭一挑,心中有些不妙:
「自然是那些五姓勢家,視若洪水猛獸而不惜毀禁流傳的太平妖言了!若非渾家偶見提及,某真還不曉得世上還有如此直指人心的駭然之言。。」
周德威卻是坦然道:
「然而看得多了,最後某家就只明白了一個通篇意思:那便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聖人之言。」
「你。。。」
李嗣昭(韓進通)卻是愈發堵心起來: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看中的親信部屬,居然也會受了這種妖書的影響。
「晉王終究是邊地的藩部出身,雖然世代號稱以大唐外臣親藩自居,但是本色當中難道還不是藩胡那套事物?」
然而既然說開了之後,周德威卻是越發敞開道:
「他老人家既可以為了入主和治理河東,而禮賢下士優容唐臣官屬和高門之家,但是根子上終究是視地方百姓如豬羊,視我輩將士為鷹犬的那些番外道理呼?。。」
「勿論鷹犬和豬羊多麼出眾,終究是不能與牧主同等而語的;而就算是仰仗為臂膀的鷹犬,也是有著三六九等之別;而晉王仰仗的根本所在,難道不是那些沙陀三姓,番外各族,代北舊屬;」
「我等河東子弟、唐家百姓又算什麼?,就算是將主貴為二殿下之尊,執掌藩漢軍馬之要,難道就真的實至名歸而根本毫無所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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