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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四十章 密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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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轎車在巴馬科的街道間穿行了大約二十分鐘,車速平穩,沒有急轉彎,沒有突然加速,也沒有繞路。

小科洛爾靠在座椅上,車窗外的燈光一段一段地掠過,從明亮的主街變成昏暗的小巷,又從昏暗的小巷重新接入主幹道。

車內的溫度比外面涼快一些,空調出風口吹出的風帶著一種輕微的機油味,不濃,但持續存在,像有人把一塊沾了機油的布放在了通風管道里。

小科洛爾把手掌抬起來看了看。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邊緣開始收縮,結了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的膜,手心裡隱約殘留著碎玻璃扎入時留下的細小白點,像是被什麼東西極淺地刺過。

他沒有處理傷口,只是把手掌重新放回膝蓋上。

轎車在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前面停下來。建築有三層,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塗料已經褪色剝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窗戶都關著,窗簾拉得嚴實。

司機沒有熄火,只是側過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法語說:「到了。從這裡上去,三樓,走廊盡頭右邊那扇門。有人等你。」

小科洛爾推開車門,走進那棟建築。

樓道的燈是聲控的,他踏上門廳的水泥地面時,頭頂的燈泡亮了,發出昏黃的光,照出一段向上延伸的樓梯,扶手是鐵質的,漆面已經大面積剝落,露出下面暗褐色的鏽跡。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台階的中央,避免發出多餘的聲響。到了二樓拐角,他停下來,聽了聽樓道里的動靜。

樓下沒有腳步聲,樓上也沒有。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被牆壁反射回來,輕微而均勻。他繼續走,上到三樓,沿著走廊走到盡頭那扇門前面,敲了三下。門開了。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很厚,只有一盞檯燈亮著,燈泡蒙了一層灰,光暈渾濁,覆蓋的範圍有限。

將岸坐在房間中央的木桌旁邊,手裡拿著那台電腦,屏幕的藍光照亮他半張臉。他沒有站起來,只是看著小科洛爾走進來,看著他身後的門被關上,看著他掌側那道結痂的傷口。

「你受傷了。」

小科洛爾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擦傷。」

將岸看著那道傷口,沒有追問。他端起桌上的一杯水,水是涼的,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

「你見過接頭人了?」

小科洛爾在他對面坐下來。「見到了。」

將岸把電腦轉向他,屏幕上是一張地圖,一個被淺紅色虛線畫出來的區域。「這裡是巴馬科第三區的邊界。

你在進入巴馬科之前,你的行程已經被人知道了。他們知道你從哪裡來,走哪條路,什麼時候到,在哪裡落腳。

今晚那場伏擊,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安排好的。聽證會的地點也已經泄露了。有人在政府軍內部,在法國人的聯絡體系里,或者兩邊都有。

他們不需要知道你具體在哪一天出席,只需要知道那個地址。剩下的就是等。」

小科洛爾看著地圖上的淺紅色虛線。「那怎麼辦?」

將岸把地圖縮小。「換地點。不能換巴馬科,不能換加奧,不能換任何馬里政府軍可以直接控制的地方。

你換到哪裡,他們就會追到哪裡。因為你身邊有他們的眼睛。」小科洛爾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我不換。我來了,就是為了去聽證會。我不去,就輸了。」

將岸看著他。「你去了,就是送死。他們不需要你開口說話,只需要你走進那扇門。你活著走進去,比你說什麼都重要。

你死了,一切證據都會跟著你消失。不管那些桶是誰的,不管法國人是誰殺的,都會變成你的罪名。」

小科洛爾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把銀色的鑰匙。「那你說,去哪裡?」

將岸把電腦合上,房間暗了一截,檯燈的光重新占據了主導。

「拿回主動權,去尼日。邊境線上,有一個廢棄的法國巡邏站。法國人知道那個地方,馬里政府軍也知道那個地方。

那裡不屬於任何一方的直接控制區,但雙方都能派人過去。如果法國人和馬里政府軍真的想聽你說話,他們會去那裡。

如果他們不願意去,那就說明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聽你說話。你去了巴馬科,也沒有用。」

小科洛爾看著桌面上那把銀色的鑰匙,在檯燈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馬里政府軍會同意嗎?」

將岸拿起桌角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我已經聯繫他們了。」

他放下杯子。「我用的是你在路上的時間。用你沿途遭遇的每一次襲擊,來證明有人想要你死。

我告訴他們,如果你死了,惟一的受益者就是那個讓西迪貝留下化學武器、讓法國觀察團被伏擊、讓每一段路上都有人等你的人。

馬里政府軍不需要查清楚那個人是誰,但他們需要你活著出現在某個地方。你活著出現在那裡,就證明他們能控制局面。所以他們會同意。」

小科洛爾把鑰匙放回口袋裡。「什麼時候走?」

將岸看了一眼窗外,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夜色還很深。「明天天亮之前。有一輛車會來接你。你不需要知道司機是誰,不需要知道車牌號,不需要知道路線。

你只需要坐在後排,不要說話,不要看窗外,不要記路。到了地方,你會看到一棟土黃色的建築,鐵皮屋頂,門口有兩棵枯死的棕櫚樹。那裡面會有人等你。

他們不是來接你的,是來聽你說話的。你說了,他們就記。記完了,他們走。你也走。」

小科洛爾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邊緣延伸到牆角。

「我走到這一步,不是為了在邊境上一個廢棄的巡邏站里說話。我本來應該在巴馬科,在聽證會裡,在所有人和攝像機面前,把那些證據擺出來。

讓他們看清楚誰才是真正藏那些桶的人,誰才是殺法國人的人。但現在我躲在這裡,像一隻被人追到角落裡的野狗。」

將岸沒有反駁,也沒有回答。他只是把電腦打開,調出了一份新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一條新的路線,從巴馬科邊界向北偏東,穿過一道干河谷,然後沿著一片低矮的丘陵邊緣向南折向尼日邊境。

那些路沒有名字,只有一條極細的紅線在灰白色的底圖上蜿蜒爬行。他伸出食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下,地圖表面泛開一圈光暈,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細小的石子。

「我明白,但是事情一直在變化,在巴馬科,你是野狗。在尼日邊境,你是證人。你願意當哪一種?」

小科洛爾的目光在那條紅線上停了幾秒,然後他移開視線。「天亮之前走。你留在巴馬科,不用跟來。你在外面,比在邊境上更有用。」他將岸沒有回答,只是把電腦合上。

小科洛爾站起來,走向房間角落那把靠牆放著的藤椅。他坐下來,側過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聽到將岸在桌邊,電腦風扇的低速轉動聲,還有水杯被放回桌面時那一聲悶響,然後在某一刻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窗外的風,偶爾掀動窗簾的邊角,讓路燈的光在牆壁上快速閃過一道細長的影子。他沒有睜開眼,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黑暗中,在異鄉一張陌生的藤椅上,等著天亮。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將岸已經把路線調整到了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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