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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四十一章 邊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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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半,車子準時到了。沒有喇叭,沒有閃燈,只是停在樓下。

引擎在怠速運轉,排氣管吐出白色水汽,混入夜色中,像一小片正在緩慢消散的呼吸。

小科洛爾從藤椅上站起來,身體各處關節一一發出乾燥的輕響,像是木質家具在夜間受潮後收縮時發出的那種細碎聲音。

他將岸已經把門打開了,站在走廊里,手裡提著電腦,墨鏡重新架回臉上,鏡片上映著樓道口那盞聲控燈昏黃的光。

「車在樓下。深色轎車,后座有靠墊。你不要坐前排,不要開車窗,不要跟司機說話。」

小科洛爾走過他身邊時,沒有停頓。「你呢?」

將岸站在門框旁邊,沒有跟出來。「我留在巴馬科。如果馬里政府軍或法國人那邊出現變故,需要有人在城裡保持一個活人的信號。

你在車上,信號就不存在了。」

小科洛爾走到樓梯口,停下來,沒有回頭。「如果我到了邊境,那邊沒有人來呢?」

將岸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隔著一道門,有些發悶,但沒有模糊。「那就等。等到有人來為止。

如果他們一直不來,你就走。往南走,不要回馬里,不要再聯繫任何人。你去尼日,找一家賣銀器的鋪子,門口掛著一串銅鈴鐺。跟老闆說:『有人讓你來的。』

他會給你一把鑰匙。鐵箱子裡有地圖,有路線,有足夠用很久的現金。」

小科洛爾聽他把那句話又念了一遍,才邁下樓梯。

樓下的路燈有一盞已經滅了,街道比他來時暗了很多。轎車停在馬路對面,是一輛老款奔馳,車漆是墨綠色的,在路燈沒有照到的陰影里幾乎看不見。

他沒有猶豫,穿過馬路,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后座確實鋪著靠墊,深灰色絨面的,邊緣有些磨損,皮質座椅上鋪著一塊薄毯子,迭得很整齊,毯角對摺處印著一道淺色的、像被長時間對摺留下的壓痕。

他沒有碰那塊毯子,只是靠著椅背,把雙手放在膝蓋上。

車子開動了,很平穩,起步時幾乎沒有頓挫。司機沒有說話,小科洛爾沒有看他,只看得到他的後腦勺、耳朵邊緣、以及握著方向盤的右手側面。

那是一雙上了年紀的手,手背上青筋分明,皮膚上散布著深色的老人斑,但在操控方向盤時依然果斷而準確。

他們沒有走主路,穿行在巴馬科的背街小巷裡,有幾段路窄到幾乎只能容一輛車通過,兩側的牆壁近到車窗反射出自己的影象。

他始終沒有看窗外,目光一直落在前排座椅的頭枕上,聽著輪胎在不同路面上的聲音變化。

大約開了一個小時,路面變得不再平整,輪胎開始碾過碎石和沙土,車身開始出現小幅度的、持續的顛簸。

天邊開始泛白,不是亮,是從深藍變成灰藍,像一張被洗過太多次的紙,顏料已經褪成了很淡的、不確定的顏色。

沿途的景色在晨光中逐漸顯露出來:黃沙、矮灌木、乾枯的草叢、偶爾出現的一兩棵歪斜的樹。

這裡沒有路名,沒有路牌,沒有電線桿。這是一個地圖上沒有標名字的地方。他看見路邊有一截廢棄的鐵軌,鏽跡斑斑,枕木已經腐朽了一半,淹沒在沙土裡。然後車子拐了一個彎,那道鐵軌就不見了。

車子又在乾涸的河床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後,小科洛爾在左手邊看到了一棟建築。很低,只有一層,牆是土黃色的,已經大面積剝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磚坯。

屋頂是波紋鐵皮的,有幾塊被風掀開了,邊緣向上捲曲,在晨光中像幾片正在脫落的、巨大的灰色鱗片。

門口有兩棵枯死的棕櫚樹,樹幹傾斜,沒有葉子。其中一棵樹幹上還殘留著一圈鐵絲,深深勒進樹皮里,像是很久以前被人綁過什麼東西,然後忘了解開。

車子在距離建築大約五十米處停下來,引擎熄了。司機仍然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小科洛爾等了幾秒,然後推開車門。

晨風吹過來,乾燥而涼,帶著沙土和枯草的氣味。那扇門是向內凹陷的,門板是鐵皮的,漆面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褐色的鏽跡,門軸有些偏斜,讓整扇門看起來像是隨時會從框上脫落,但並沒有脫落。

門縫裡透出一線光,不是日光燈的白,是煤油燈的黃。他走到門口,抬起手,在門上扣了三下。

門開了。

門後面是一間大約二十平方米的房間。牆也是土黃色的,地面是壓實的泥土,踩上去比外面硬一些,像是被人反覆踩過很久。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長桌,桌面是深色的木板,表面有磨損和被劃傷的痕跡,邊緣有幾處火燒過的印記,像是被熱源反覆接觸過。

桌邊坐著兩個人——左邊的穿著馬里軍服,肩膀上扛著一顆星,右邊的穿著淺灰色的西裝。他們將岸已經提前到了,正站在角落窗邊,手搭在窗台上,背對眾人。

馬里軍官先開口了。「小科洛爾將軍,請坐。」小科洛爾坐下來,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我來了。但我不知道你們是誰。」

馬里軍官看了他一眼。「你會知道的,但要在你說了之後才知道。在你說話之前,我們只是聽的人。」

小科洛爾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轉向法國人。「法國人呢?他們不派人來嗎?」

穿淺灰色西裝的人微微側了一下身,讓光線更完整地落在自己臉上。「我就是法國人。」他的法語比馬里軍官更流暢,幾乎沒有口音,語調也更平直。

「但我沒有穿軍裝,不代表我不能聽。我們是通過外交渠道確認的身份,只是沒有穿制服。你可以認為我是法國政府的代表。」小科洛爾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好。我說。」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那把銀色的鑰匙,放在桌面上。鑰匙碰到木板時發出一聲鈍響。

「這把鑰匙,可以打開那個鎖著化學武器的倉庫。倉庫里那些桶,都是西迪貝留下的。他跑了之後,我的人接管了他的地盤,我才發現那些桶。

我沒有動過它們,沒有轉移過它們,沒有用過它們。我一直在等你們來查。

但你們沒有來。你們來了一個觀察團,在路上被殺了。你們以為是我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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