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四十二章 襲擊(1/2)
馬里軍官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從桌面上收了回去。法國人的目光停留在將岸的方向,看了幾秒。
「如果不是西迪貝,不是小科洛爾,是誰?」
將岸微微側過頭,讓他的臉從逆光中露出來一些。「是那個把化學武器放在西迪貝倉庫里的人,是那個在你們動身前就已經知道觀察團路線的人,也是那個在小科洛爾出發前就已經知道他會走哪條路的人。
你們不需要現在就知道他的名字,只需要知道他存在。你們回去之後,會發現你們身邊有一個人——他不負責情報,但總是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找到了他,就找到了一切。」
馬里軍官和法國人沒有立刻回應,但他們交換了一個很短的眼神,像一扇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個非常狹窄的、只能看到輪廓的空間,然後重新合上了。
馬里軍官站起來,把那張紙折好放進胸前的口袋。「我們需要時間。我們要回去,確認你提供的所有信息,找到那個人的蹤跡。」
法國人也站起來,把那杯始終沒有碰過的水留在桌上。
「小科洛爾還不能離開這裡。在事情沒有確認之前,他必須留在雙方都能監控到的範圍內。」
將岸沒有反駁。「他在外面等。如果你們想讓他留下,去跟他說。」那兩個人轉身走向門口,腳步聲在壓實的泥地上又淺又輕,像貓在乾燥的落葉上走過。
房間裡只剩下將岸一個人。他走到桌前,把那杯水端起來,杯底接觸到桌面時發出一個清脆的乾燥聲響。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喝,只是端著那杯水,轉身走向門口,推開門,走進午後的陽光里。
小科洛爾坐在建築側面的陰影里,後背靠著牆壁,雙腿伸開,腳踝交叉。他聽到腳步聲接近,沒有抬頭。「他們走了?」
將岸在他旁邊的牆根蹲下來,把其中一杯放在小科洛爾腳邊的沙地上。「走了。他們會回去查。查到了,會再聯繫你。」
小科洛爾看著那杯水,杯壁是透明的,水在陽光下微微晃動,折射出一小片碎光,落在沙地上像一張正在緩慢移動的光片。「如果他們查不到呢?」
將岸把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水已經有些溫了。「那他們會說查到了。他們已經相信了鑰匙是真的,桶是真的,西迪貝是跑了而不是死了。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能把這個故事講完的版本。我們給了他們一個版本,他們自己會找證據來填。」
小科洛爾從他手裡接過那杯水,沒有立刻喝,只是握著,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順著他的指縫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沙地上,在乾燥的地面上洇開幾個深色的圓點。「那我什麼時候能走?」
將岸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土。「等他們找到那個向北逃的人。找到了,你就能走。他們找得越快,你走得越早。他們找得越慢,你等得越久。」
小科洛爾沒有說話,他握著那杯水,看著遠處的地平線。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沙粒,打在杯壁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又過了三天。那座土黃色建築里只有一個人輪換著送來食物和水,每天一次,放在門口,不等小科洛爾開口問就轉身離開了。
法軍和馬里政府軍沒有再派人來,也沒有任何通知或消息。將岸每晚會從那扇門裡進來一次,但白天不見人,來去都很安靜,只帶消息,不提細節。
第四天傍晚,他來的時間比平時早了一些,在門口的矮牆上坐下來,手裡沒有拿電腦,也沒有夾文件夾。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外套,袖口卷了兩圈,露出前臂上一道新結痂的刮痕——不深,但邊緣整齊,像被什麼鋒利的薄片划過。他把手放下來,沒有說話。
第五天早晨,一輛皮卡從北邊駛來,沒有標識,沒有徽章,車身蒙著一層灰褐色的沙塵,擋風玻璃左下角有一道細長的裂縫。
皮卡停在距離建築大約三十米的地方,引擎沒有熄,後視鏡上掛著一條褪色的藍布條,在晨風中緩慢地捲動。
一個穿灰外套的人從副駕駛座上下來,走到門口,敲了三下門,節奏很均勻。他看到小科洛爾坐在陰影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門檻上,沒有留話,轉身回到車上。
皮卡調頭向北駛去,車尾揚起一陣沙塵,在地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正在慢慢沉降的細粉。
小科洛爾把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白紙,紙很薄,邊緣沒有裁齊,像是隨手撕下來的。上面只有幾行字,用鉛筆寫的,字跡潦草,是法語,拼寫有誤,像是文化程度不高的當地人匆忙寫下的。
紙上寫著,政府軍的調查已經結束了,結論是小科洛爾與此事無關。法國人也接受了這一結論,不再將他作為嫌疑人。
小科洛爾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空白一片。他把紙放回信封里,沒有折,走到建築側面的牆根下,坐下來。
他靠著牆壁,手搭在膝蓋上,沒有把信封收起來,也沒有再拿出來看。風從門口吹進來,有一瞬間掀動了信封口,像是有人正在遠處翻閱另一份文件。
將岸在傍晚時分走進來,看到小科洛爾已經醒了,靠牆坐著,手裡還捏著那個信封。
「你收到消息了?」將岸蹲下來,把電腦放在沙地上,打開。
「不只是你收到了。我在巴馬科也收到了一份。馬里政府軍那邊已經撤除了對你的通緝令。
法國外交部那邊也發了內部備忘,不再將你列為調查對象。他們認定西迪貝是主犯,現在的問題是找不到他。」
小科洛爾沒有回答。他把信封放在膝蓋上,手指按著紙面,像是在確認那是一張真正的紙。「他們不會找到他的。
他死了,或者藏在某個永遠找不到的地方。那個在後面操控一切的人,也不會被找到。他會換一個名字,換一個身份,換一個地方,繼續做同樣的事。」
將岸沒有反駁。他把電腦合上,但沒有站起來。「那些桶的處理方案也定了。馬里政府軍會派人把它們運走。
法國人會派技術人員參與,確保運輸過程安全。你不需要再管了。」
小科洛爾的手指停在信封邊緣,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鬆開。「那我呢?案子結不結,我都沒損失。案子結了,也沒人因此得利。只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贏了。
下次他們還會用同樣的方式,換個名字,換個地方,換個目標。不會有人記得我,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是誰。你能接受嗎?」
將岸把電腦從沙地上拿起來,但沒有站起來。「如果你問我接不接受,我會說,這不是接受或不接受的問題。
這件事結束了,但另一件還沒有。西迪貝還沒找到,那個把桶放在他倉庫里的人也沒找到。線索不在馬里,不在巴馬科,也不在這棟土黃色的建築里。在別的地方。」
小科洛爾的目光從地面抬起來,看向門口那片正在變暗的天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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