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午後(1/2)
整個黃金周,桐生和馬最大的變化,就是胖了十斤。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躺著又不能做太劇烈的運動,每天又被妹子們各種餵食。
保奈美整天拿各種山珍海味過來,玉藻則每天一盒和菓子。
最後還有美加子每天背各種奇怪的東西過來,都是她媽媽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對病人好」的玩意,類似偏方。
不但和馬吃胖了,千代子每天把和馬吃剩下的東西打包帶回家,也跟著占光,豐滿起來。
和馬感覺這樣不行,所以在走路已經不會疼痛之後,執意開始每天在醫院裡走動,燃燒他的卡路里。
幾個妹子輪班陪著和馬在醫院裡走動,漸漸的整個醫院都開始流傳貴賓病房的桐生少爺帶了一堆女僕的說法。
順帶一提,和馬能住貴賓病房,那是警視廳的面子大,他可給不起這個錢。
日本的醫保可辦不到讓普通人住貴賓病房,何況桐生家早就開始衰落,兄妹倆根本沒醫保。
別說醫保了,桐生兄妹的父母遇到事故掛了,保險公司陪的錢還不夠辦葬禮——因為桐生家買的是最次的那種保險。
記者們像大阪那次那樣,多次跑來醫院騷擾桐生,但是顯然有人跟他們打過招呼了,所以記者們的取材全往八卦方向走,根本沒人關心那天晚上真正發生了什麼。
神田川爆炸事件,似乎就以警方的官方公告蓋棺定論了:URB主唱在刑務所死亡事件,讓激進歌迷對警方懷恨在心。
至於激進歌迷為啥有C4,為啥有槍械,警方的解釋是這個激進歌迷是極道成員。
極道也是慘,莫名其妙背了個鍋。
不過再過二十年,日本的極道大哥會進化到派小弟去逛例大祭之類的同人展幫他買本子的形態,所以這波算是提前預演?
總之這個黃金周,全日本國民,都在關注桐生和馬老師和他的女徒弟們八點檔言情劇,每天早上阿茂拿來新的報紙,和馬就直接翻到娛樂版,看記者們又編出什麼玩意了。
和馬看得還挺開心的。
尤其是記者們的拍照技術都很棒,把妹子們拍得很好看。
黃金周的最後一天,意料之外的訪客拜訪了和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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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和馬聽到敲門聲的時候,正在看荒卷之前留在他病房的那本《歐森外精選》。
「進來。」他闔上書本? 抬頭看著房門。
本來也在讀書的玉藻也抬起頭? 向同一個方向看去。
方山知世和大概是她經紀人的男士抱著花進了房間。
玉藻放下手裡史蒂芬金的作品,站起來接過花。
「請坐。」說完玉藻就插花去了。
「桐生老師? 我來看您了。」方山知世說著對和馬鞠躬? 在他點頭後,才在玉藻剛剛指的椅子上坐下。
和馬大概猜到方山知世為啥過來? 這些天和馬淨看娛樂版,一次都沒看到方山知世的名字。
這說明她要麼被雪藏了? 要麼雖然還在接活? 但已經和被雪藏沒啥區別。
畢竟之前《東京特急》完全沒達到太映映畫的預期,全靠和馬擔任武指的武戲才挽回一些局面。
上面的大人物是不會為自己決策失誤背鍋的,能鞠躬就不錯了,方山知世大概被推出來背鍋了。
既然知道方山知世為啥來? 和馬決定直接點破? 省得她彎彎繞繞浪費時間:「你最近還好嗎?我看娛樂版基本沒有你的消息啊。」
說著和馬揚了揚手裡的報紙。
方山知世露出尷尬的笑容:「呃……我已經半年沒有拍戲了,接的都是一些小綜藝或者電台的通告。」
和馬點了點頭。
女演員的青春時代很寶貴,沒有傷病或者別的什麼原因,半年沒有拍戲確實是事業不順。
要知道這是1981年,影視劇和電影的製作還沒有進入後來那種重工業化的時代——現在重工業電影還只有好萊塢一家。
日本也好? 香港也好,現在拍一部電影也就幾個月? 拍得快的導演甚至幾星期就能出貨。
和馬看著方山知世:「乾脆去劇團演一下舞台劇,積累下資歷唄。」
和馬給的建議? 只能說中規中矩。日本這邊,演員有舞台劇經驗是加分項? 所以很多人演戲出名了會轉而去演舞台劇鍍金。
方山知世露出苦笑:「我也想過這樣? 但是想加劇團很不容易? 大的劇團不要我,小的劇團公司不讓去,說會掉身價。」
和馬點點頭:「那麼,方山知世小姐,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呢?」
方山知世似乎對於和馬如此直白的提問有些無所適從。
「這個……我……」
這時候神宮寺玉藻開口了:「方山小姐要是只想加入劇團,對角色沒要求的話,我可以向一些劇團推薦一下。畢竟我們家的和菓子還挺受傳統劇團的歡迎的。」
和馬看了眼玉藻,心想真的只是和菓子受歡迎而已嗎?
玉藻察覺到和馬的目光,微微一笑。
方山知世咬了咬嘴唇,顯然她這次來不是想拿劇團推薦的,她看著和馬,下定決心般開口:「我看娛樂新聞上說,您給一名地下歌手寫了好幾首歌……」
和馬挑眉,他這幾天一直在看娛樂版,不記得有新聞這麼說過,於是打斷方山知世:「哪個報紙?第幾版?我這些天的報紙都收著……」
阿茂直接把醫院病人活動室里的報紙架搬了一個過來,上面分門別類的放著東京能買到的主要報紙。
主要現在娛樂手段太單一了,沒有網絡沒有手機,遊戲機只有雅達利,和馬除了看電視就只能看報紙。
方山知世一看到報紙架,支吾了一下,改口道:「我的一個音樂界朋友說的。」
「好一個音樂界朋友呢,有空介紹我認識一下唄。」和馬聳肩,「不過,消息是真的。我確實幫北川沙緒里寫了幾首歌。」
「那,桐生老師……」
「可是她從來沒公開演唱過哦,她甚至沒有在地下樂隊走穴的時候唱過。」
方山知世愣住了,她不會聽不出來和馬的言下之意是啥。
但是她並沒有放棄,換了個問題:「為什麼北川沙緒里可以,我就不可以呢?」
「你歌喉沒她好。」和馬直截了當的回答,「遇到那種被天使親吻過的嗓子,自然想給她寫歌。」
其實和馬只是想用歌曲試著改變北川沙緒里的命運啥的。
這種話說出來也沒人信——有個不是人的倒是會信。
方山知世咬著嘴唇:「這……桐生老師,請您幫幫我吧,我什麼都願意做。」
說完她向和馬鞠躬,她身後一直站著的經紀人也彎腰九十度。
和馬看了眼玉藻,後者垂下目光,一副「你嗦了蒜」的表情。
和馬:「我可不能做任何的保證。不過,我有朋友在製作一個驚世駭俗的動畫,你對配音有興趣嗎?」
「誒?」方山知世大驚,「我……配音?」
和馬理解她的驚訝,這個年頭聲優還沒偶像化,演藝圈裡長相甜美的美少女是不會往聲優方向發展的。
「對,配音。如果角色紅了,連帶著配音也會紅哦,然後我在動畫裡再給你的角色弄個角色曲啥的。」
比如《可曾記得愛》什麼的,和馬心想,不過賽博朋克武士故事裡,出現一首《可曾記得愛》,好像——誒,好像還挺帶感?
賽博朋克的武士,因為機械化改造,漸漸的失去了人類的心,然後這時候曾經的愛人來一首《可曾記得愛》。
這不是亂殺嘛!
和馬正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了,忽然看見玉藻在對自己使眼色,趕忙把注意力轉向方山知世,結果看見方山知世的表情已經明朗起來。
「好,」她又恢復成元氣少女的感覺,「那我試試看好了。」
和馬懂了,這姑娘剛剛在觀察自己的表情,通過表情看出來自己爆發了創作熱情,於是她決定把自己的前途,賭在「天才音樂人」剛剛迸發的靈感上。
和馬倒抽一口涼氣,有時候他真的覺得,女孩子們好厲害啊。
和馬:「那麼,我給你一個介紹信,你帶著去找他們好了。不過現在他們那個班子剛搭起來,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音響監督……」
和馬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犯嘀咕:說不定庵野這貨,跟岡田那貨兩個人光顧著頭腦風暴了,忘了招人。
藝術家是這樣的,靈感來了就不管不顧了。
「我會去的。」方山知世精神抖擻的對和馬說,和剛進門時判若兩人,「對了,劇團的推薦,我果然還是想要。」
和馬咋舌,和馬倒是不討厭這種貪心的風格,畢竟自家妹妹也賊貪心。
不過給推薦的是玉藻,所以和馬看著玉藻,意思是「這個就你來決定」。
「那我等寫完推薦信,會寄到您所屬的事務所,經紀人桑,方便留個名片嗎?」玉藻的敬語說得非常熟練。
經紀人趕忙上來笑呵呵的遞上名片。
玉藻收了名片,又問道:「茶……還要沏嗎?」
「不了,我們這就走了。」方山知世趕忙一邊說一邊站起來,「祝桐生老師早日康復。」
和馬點頭:「借您吉言。」
然後方山知世和經紀人就離開了,經紀人出門的時候沒有忘記回頭把門帶上。
玉藻過去確認過門已經關好後,回來看著和馬,笑道:「這個姑娘,是帶著枕營業的決心過來的。」
「看出來了。演藝圈對出不了名的女孩真是殘酷啊。」
「讓我想到以前的吉原。」
「你還當過藝伎?」和馬問,提到吉原自然就會想到藝伎。
「不,我當過媽媽桑。」玉藻說,「大部分時候,姑娘們去唱歌跳舞,給恩客們殺必死,我在旁邊彈三味線。」
「這樣啊。」
玉藻繼續說:「我背後的紙門是活版門哦,藏著店裡的用心棒(保鏢),一旦有客人不守規矩,我就故意斷一根琴弦,我僱傭的浪客就會從活版門後出來。」
和馬:「啊,這、這樣啊……」
「一般浪客不會砍死客人,最多廢他手指什麼的。但是又一次,犯事的傢伙是附近藩主家的惡少,於是他糾結了一大堆武士砍了進來,浪人桑力戰不敵,身中數刀死了。」
和馬咽了口口水:「然後呢?」
「然後路過的水戶黃門亮出了腰牌。」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玉藻哈哈大笑,然後看著和馬:「你信了?」
「水戶黃門出來之前信了。」和馬嘆氣,「我居然相信狐狸的話……當年陳勝吳廣就是信了狐狸的話大楚興陳勝王才起義,最後給人摘了桃子。」
玉藻驚訝的看著和馬:「你怎麼知道那是我乾的?」
「你乾的啊!」
「騙你的,我是本土妖怪,我沒去過中國。」
和馬狐疑的看著玉藻。
這段位,太高了,好可怕。
玉藻微微一笑:「我剛剛,活用了現代心理學的大量成果哦。」
和馬:「你說是就是吧。」
「和馬你學習過現代心理學之後,也能自如運用這種話術哦,你一定能。」
和馬心想等我能熟練運用這些的時候,估計會得到詞條「妖狐的騙術」。
不過同樣是主欺騙權謀的詞條,和馬比較想要「鏡花水月」,說明是「我將立於天上」,這個比較帶感。
玉藻又回到原來的話題:「我確實在吉原當過一段時間的媽媽桑,只是沒人敢在我的店裡動粗。」
「那是,那時候你還有力量嘛。」
「是啊,我店裡的姑娘,甚至不會被恩客上下其手哦,只要唱歌跳舞就好了。能進入我的店的姑娘都是幸運的,但是吉原不止我一家。」玉藻的表情變得溫柔而悲傷,「不管是戰亂時代,還是平安時代,女孩子們的命運都不怎麼好呢。
「看著她們消耗著自己的青春,恐懼著老去,把一切的希望寄託於找到那個會為她贖身的恩客,我就覺得悲哀。」
和馬看著玉藻,忽然想起上輩子他很喜歡的一首歌。
那歌講的也是藝伎們,而且就叫《吉原哀歌》。
和馬對那首歌印象很深,能哼個大概,也知道中文翻譯。
現在他會日語,而且國文能力經過玉藻過去一年的地獄訓練大有長進,現在結合了上輩子的記憶,居然能把詞蒙個八九不離十。
於是和馬用手在病床邊緣打著拍子,哼唱起來。
玉藻一開始驚訝的看著和馬,接著因為和馬蹩腳的唱功笑起來,但最後她的表情變得凝重。
不過,在和馬唱到這首歌有點微妙的部分的時候,玉藻還是笑了:「原來是這種歌嗎?」
「哪裡有!這寫得多文藝啊!」和馬反駁,「就算是*曲,它也是個文藝的*曲。」
「可是,你韻押錯了好多,很多地方韻律也不太對。我來改一改詞好了——啊,我沒帶三味線。改天吧,和馬你不會回頭就忘記這首歌吧?」
和馬:「當然不會。不過我想了想,只是感嘆那些女孩命運的悲哀,是不夠的,要改變這一切得用這首歌。
「向前進,向前進,戰士的責任重,婦女的冤讎深,古有花木蘭替父去從軍,今有娘子軍扛槍為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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