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起於卑微(2/2)
劉備轉臉就是笑容可掬,端起酒碗與燕北輕輕碰了碰,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般感慨道:「將軍事務當真繁忙。」
關羽也是默不作聲,不過張飛可不一樣,他早就大快朵頤了,艱難地將口中炙肉咽下,才隨口問道:「燕君,怎麼玄菟郡的事情遼東都一清二楚?」
劉備的眼神猛地瞪了過去,張飛卻渾然不覺,問完便又低下頭夾炙肉。
「興許是扶餘國使節被公孫太守扣下,有人逃到遼東了吧,畢竟二郡距離如此之近,我郡在邊界亦未駐兵。」燕北說這話時眼皮都不帶眨一下,臉不紅心不跳的,襄平往北就與玄菟接壤,這五十里中駐紮著遼東北部尉李大目的三千兵馬不說,還有千八百的田卒散布在邊界,卻被他一語帶過,還滿面感慨道:「這天下真是越來越亂了,讓這麼個目無朝廷的人來做太守!」
劉備嘆了口氣,卻沒有接著燕北的話說下去,這個話題接著說,那話就深了。謹言慎行是劉備的立身之本,他不像燕北,甚至於他很羨慕燕北……像一柄出鞘鋼刀,鋒芒駭人。人們都說剛極易折,可燕北投身叛亂人擋殺人神擋殺神,硬是殺出幾萬兵馬攥在手裡,教誰都不敢小覷。
可他呢,投身漢軍想拼命殺出一番男兒功名。他殺出來了,討伐黃巾打了三場,勝兩場敗一場,死在手下的黃巾賊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功受縣尉,只因鞭撻個無恥督郵,便落得亡命天涯。
到如今,還是個不大不小的別部司馬,在遼西蹉跎光陰。
大丈夫生於時,不能報效家國又有何用!
這些事情,劉備可以在心裡想,但他卻絕不會說與旁人聽。就像燕北收到這關於玄菟郡的消息一般,誰心裡誰身上還沒有幾件秘密了?
每個人的志向,大概都是秘密吧。
「此次公孫將軍南下青州討賊,還給我傳信一封,怎麼玄德兄沒有同去?」一時間觥籌交錯,燕北見劉備沉默寡言似有心事,便沒話找話地笑問道:「如此立功的大好時機,三位為何留在遼西,看家護院嗎?」
劉備沒好氣地看了燕北一眼,沒說話。倒是坐在燕北正對面的關羽飲下碗酒帶著慍意道:「看家護院的事關某做過,比如今好上許多!」
燕北不解,皺眉想了片刻才問道:「玄德兄,可是因為燕某曾向劉公要你三人,引公孫將軍不快?」
劉備緩緩搖頭,強帶笑意對燕北祝酒,說道:「將軍不必多心,並非如此。」
這事確實和燕北沒關係,公孫瓚也不是那么小氣的人。但他們三人確實得罪了公孫瓚,出征前夕大肆募兵,遼西、右北平、漁陽的草寇山賊,鄉間惡漢都被募至軍中,以至軍紀渙散甚至兵馬搶掠百姓,劉備看不過去便諫言公孫瓚,豈料公孫瓚非但不聽倒還譏諷劉備志向遠大卻還不過是別部司馬仰人鼻息。
結果二人在軍營中大吵一架,此次出征也沒了他別部的份兒。
所以啊,劉備認為在自己的地位無法滿足志向之前,那就是個秘密,再不必說與旁人。
『公孫伯圭,沒有識人之明啊!』
燕北在心裡想著,儘管劉備不說他們究竟是怎麼了,但燕北也能看出來,近日以來這三人日子不大好過,他心裡可沒什麼同情之意,在他看來劉備在公孫瓚部下過得不好是再好不過了。
他開口說道:「遼東郡有四個校尉部,前些時日我的兄弟管教部下不力,被我遷做別部司馬,校尉尚有空缺……玄德兄若有意,不如轉仕遼東郡,我想沮太守會願意任你為校尉之職,雲長與益德亦可為軍司馬,如何?」
「這再好不過了,我就說兄長怎能做個區區別部司馬,到底要校尉才配得上兄長的志向啊!」張飛聞言當即叫好,胳膊碰碰關羽說道:「到時候咱倆也做軍司馬,多好!」
一個校尉部,對劉備的誘惑不可謂不大!
轉仕遼東也沒什麼不好,只不過燕北與公孫瓚的關係……是轉仕還是背叛,卻不好說。
但他還是緩緩搖頭,「在下謝過將軍抬愛,但公孫將軍助我於卑微之際,不可棄之。」
燕北心中有些失望,同樣失望的還有張飛,嘆了口氣道:「唉,郡里都不給別部糧食,連飯都吃不飽,還有什麼棄不棄的啊!」
就在此時,門外武士拜倒,拱手道:「將軍,我部與州中採買糧食,途中為馬賊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