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亂世將至(1/2)
廝殺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像西面山谷里吹出的風,掃蕩荒野上的血腥氣灌入人們口鼻間。
混亂的爭鬥里沒有誰能保持平靜,甚至許多潰逃出百十步聽到身後袍澤跳著叫著喊出勝利的消息,也才恍然驚覺原來自己已經逃出這麼遠。
逃出能夠養活幾條性命的頭顱那麼遠。
說來有趣,那些由饑民搖身一變的鄉勇死士在面對黑山斥候時展現出人性中無比懦弱的一面,可當黑山斥候被殺死,他們竟有膽量覬覦焦觸所殺的那些首級。
離餓死並不太遠的人,對躺在地上的屍首沒有多少敬畏。呼喊幾聲勝利之類的詞彙,接著便有幾個膽大的拖拽著地上的腿向一旁拉著,還小心翼翼地看著喘著粗氣的焦觸。
這個以一己之力殺死七名斥候的青年,這個昨日被他們推舉為首領的年輕人此時累壞了。
他們沒有發現焦觸垂下汗滴的眼瞼下目露凶光的眼,整個頜部被矛頭攪得狼藉的斥候什長躺在焦觸腳下,費力掰斷已經僵化的手指,焦觸取過環刀看了一眼刀口,揪著什長首級狠狠地剁下去。
一刀,一刀,又一刀。
脖頸最後一點皮肉被拽斷,挽著髮髻提在手中,焦觸朝那幾個拖出屍首的人走過去,他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微微地揚著環刀。
幾個三四十歲的漢子被焦觸果決地取下頭顱的動作嚇到了,吞咽著口水,放下屍首的大腿。
焦觸接連不斷地奪下七個首級,丟在地上。
接著,扒下什長無頭屍身上穿著那塊被他在胸口捅出窟窿的皮甲穿在身上,皮腿甲也有樣學樣地綁在身上,七顆猙獰可怖的頭顱系在腰間,又從屍首旁邊取過一副弓箭負在背後,這才攏著散開粘滿血液的頭髮立起身來。
「剩下的,你們拿走。」儘管握著環刀的手指在顫抖,說出的話語卻堅決而平靜,「誰會用弓,把剩下的拿走。」
得到焦觸的首肯,片刻便有七個漢子帶著畏懼弓著身子走到這邊,取走弓箭。
從這一刻,這個年輕人真正成為這些死士的首領。
復仇給他帶來無與倫比的力量,在殺死這些黑山斥候後,不安與快意同時湧上胸口。
家人在禍亂中離散,田地被踐踏一空。今早跪伏在望都城外時,他除了襁褓里髒兮兮的兒子一無所有。可現在,他有手裡握著的環刀弓箭和披掛滲著血跡的皮甲。
還有腰間懸掛著七顆猙獰頭顱與胸口的一腔孤勇。
「拿起兵器,跟某找到他們,殺死他們!」
……
子時的夜,燕北跪坐望都城頭,越過城垛望向恆水的方向。從這裡看過去入眼只有漆黑一片,夜風拂過令他打了個愜意的哈欠。
付出微薄的糧食便能讓旁人為自己賣命的感覺,令燕北心中輕鬆與愧疚夾雜……大體來看這樣是極好的,人們各司其職,只要有本事便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如果那些渡過恆水的死士都是老練的勇士,如果燕北手裡有更多皮甲弓戟就更好了。
太史慈從城外回來,登上城頭道:「回來二百多個了,那個叫焦觸的還沒回來。」
燕北點頭,讓太史慈與他一同坐下,問道:「回來的那些,傷亡如何,可有斬獲?」
「死了百十個,帶回二十多個頭顱。」太史慈默默說著,跪坐在燕北身旁,抬頭看了一眼陰雲遮住星斗的天,嘆氣道:「將軍,天下真的是越來越亂了。」
三個人就會死一個,而死五個才能殺死一個黑山斥候嗎?
燕北轉頭有些詫異地問道:「為何這麼說?」
這天下難道不是一直這麼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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