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正威脅(1/2)
「你從何處聽來的消息?」
高句麗國內城,世子伊尹漠宮室中,伊尹漠擰眉聽著常駐遼東的間諜回報,臉色陰沉。
「消息自遼東郡府下吏傳出,我國使者進獻禮物修好於漢度遼將軍燕北後,扶餘國使者亦至遼東,在拜會太守前拜訪遼東郡麴氏、甄氏等大族,先後留於遼東一旬有餘。」使者躬身跪拜在堂下,神態恭謙地緩緩答道:「在那之後,有人在於郡吏飲酒時聽說,遼東欲與扶餘國合兵,共擊我國。」
間諜的話令養尊處優的伊尹漠嚇出一身冷汗,高句麗與扶餘國的戰事才剛剛開始。去年他們自扶餘國奪來遼山以南大片險要之地,轉而在兩國地勢中的攻守搶占些許優勢。今年扶餘國為收復失地而傾動大軍開赴遼山要地,這必然會是一場久攻不下曠日持久的戰事。
兩國國力相仿,兵力扶餘稍弱,但誰也沒有將對方置於死地的能力。在這種時候,若遼東郡加入戰場,自高句麗國西面撕開戰線缺口,像去年那樣攻至紇升骨城之下,便能夠輕而易舉地擾亂各處糧道,進而使北面戰事因補給不足而陷入頹勢。
遼東郡與扶餘國的聯合意味著什麼,伊尹漠再清楚不過。
這於他,於高句麗上下,都是不可接受的。
不過伊尹漠心中還是有些遲疑……去年燕北派人將邊防七百多隻耳朵裝進木匣送往國內城,將他與父王嚇得不輕,聽宮內醫署說整個年關父王都不停地遭受噩夢折磨。伊尹漠也是很多人吃不下飯,總會想起昏暗的宮燈映照下整個木箱中放滿耳朵的景象。
恐懼,無可厚非。
大多數上位者的地位來源於繼承而非刀光劍影中摸爬滾打,就算讓漢朝先帝見到名將皇甫嵩在冀州用人頭立起的京觀也會嚇得睡不著。
即使高句麗北面戰場每年都會有數以千計乃至萬計的軍卒死於戰場,但那對遠在國內城的王室而言僅僅是個數字,從沒有人敢將屍首或是首級拿來讓他們看。
其實他們父子已經不錯了,尋常人見到一具屍首就會嚇得渾身發抖。
對燕北這個名字的恐懼,已經與七百隻耳朵所代表的屍首緊密聯繫在一起。
「這個消息準確嗎?會不會是扶餘人為了激怒我們進攻遼東而設下的圈套?」
儘管伊尹漠也認為扶餘人不會這麼傻,但他還是將這樣的話脫口而出……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心底里對燕北這個名字沒來由地畏懼。
無端地讓他想起,那七百隻耳朵。
伏地的間諜不敢接話,這種問題不是他的身份能夠回答的。
伊尹漠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揮手將他屏退,沉著臉立在深夜裡昏暗的宮殿枯坐良久,這才下定決心前往王宮拜見父王。
「你要從紇升骨城往梁水營地派駐兵馬?」新大王伯固在睡夢中被侍衛喚醒,但真正將他驚地清醒的是兒子話語,頓時像被踩到尾巴一般穿著絲質內袍高聲喊道:「你又想對漢朝挑釁,上次給你的教訓難道還不夠嗎!」
伊尹漠接二連三對漢朝的挑釁,已經令伯固轉變了對二兒子欣賞的態度……對鄰國充滿進取心是一件好事,但缺少足夠的決斷與判斷時機能力的大王,與整個高句麗國有害無利。
尤其當北方宿敵在側,西面強鄰擁有一位堪稱雄主的度遼將軍時。這樣的局勢令伯固時常感到憂心忡忡。
「伊尹漠,如果你只知道一味對漢朝發動戰爭,而每一次又只能鎩羽而歸,讓國家一次又一次派出使節向漢朝邊郡稱臣來緩解危機……」伯固沒有將剩下的話說完,他頓了一下,對伊尹漠問道:「告訴我你要紇升骨城出兵的原因,如果沒有足夠理由,就算五部大加都支持你,我也不會答應。」
伊尹漠明顯察覺到父親對他態度的變化,低頭咬緊牙關片刻,這才壓下心頭憤怒,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道:「父王,在遼東郡的間諜傳回消息,扶餘國似乎說動漢度遼將軍燕北,欲合兵進犯……兒子並非單單要自紇升骨城向梁水進兵,還要請求父王自南面調派軍隊守衛紇升骨城,單單五千駐軍不足以守住大梁水河畔,更不能守住紇升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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