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正威脅(2/2)
伊尹漠明顯察覺到父親對他態度的變化,低頭咬緊牙關片刻,這才壓下心頭憤怒,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道:「父王,在遼東郡的間諜傳回消息,扶餘國似乎說動漢度遼將軍燕北,欲合兵進犯……兒子並非單單要自紇升骨城向梁水進兵,還要請求父王自南面調派軍隊守衛紇升骨城,單單五千駐軍不足以守住大梁水河畔,更不能守住紇升骨城。」
原本聽到伊尹漠打算再向大梁水駐軍,挑釁漢朝邊境便已經令伯固感到憤怒,此時聽到伊尹漠還打算從南方調派兵馬駐守紇升骨城,更令他感到失望。
「你為何如此短視?與扶餘國連年的戰事已經令百姓疲憊,歷年徵募將士都自南方而發,一旦南方駐軍調派至紇升骨城,北面局勢有變我們拿什麼來在南方募兵?何況國中如果出現叛亂,又能拿什麼來彈壓?這些你有考慮嗎!」
伊尹漠深吸口氣,正色說道:「正是因為兒子思慮的多,才會有此想法。父王,我們的敵人究竟是國人還是扶餘,還是漢朝?在兒子看來,我國最大的敵人並非北面宿敵扶餘國,還是越來越強大的漢朝度遼將軍燕北!那個人連漢朝皇帝都不尊敬,難道您還真的以為送給他兩條狗,一些破布,就能得到他的尊敬嗎?您就是把肅慎人的海東隼送給他,他都不會領情!」
伯固眯起眼睛,深色不善地看著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詞的兒子……伊尹漠對他越來越不尊敬了。
「去年與扶餘交戰中,我們奪得了遼山以南,那些土地不能耕種,於扶餘人而言是對抗我們的天險,可對我們來說呢?僅僅是前沿要地罷了。即便今年我們輸了戰爭,扶餘人也無法對我們能夠耕種的土地與養馬的牧場造成威脅,輸掉戰爭,都不會有任何損失。可是難道父親沒有看到燕北治下的土地已經越來越多了嗎?」
「當他掌握漢朝幽州東面三郡的時候,就敢縱容屬下殺掉我們邊境一千多駐軍,把耳朵送到王宮裡來。當他統治幽州,對我們又會如何呢?我聽說他已經率軍攻打遼西郡,在他治下的百姓終日為他祈禱希望他得勝回還,老人把家裡的存糧釀酒來鼓舞士氣,新婦織造布匹等待征人歸家,小孩子在鄉間小道上騎著竹馬說自己是燕將軍指揮玩伴做進攻打仗的遊戲!」
「如果我們失去北面遼山,仍然有三座山脈阻隔在扶餘國與我們的必經之路上;可如果梁水和紇升骨城被漢朝攻下,他們的鐵騎只需要八日便可踏遍國內城外每一寸土地……是,去歲漢人用六千多人擊潰了我們兩千五百勇士,父王您覺得是因為他們的兵力占據優勢,可您忘了幽州漢人習慣於在平原作戰,邊境的山地讓他們捉襟見肘,可他們還是不過僅僅用了一戰便擊潰我們三千士卒,死傷過半!如果讓漢人奪走紇升骨城,國內城近畿三百里平原,您覺得就算我們集結兩萬軍士,又能撐的了多久?」
伯固的背後已經被汗水打濕,儘管他與燕北素未謀面,可他卻能夠想像傳聞中年輕而桀驁不馴的漢朝將軍統帥攻無不克的騎兵打下紇升骨城後向國內城進軍,高句麗的勇士在平原田野間四處潰敗,總角小童在燒毀的村落青煙後放聲哭泣。
他從最初對伊尹漠的憤怒,慢慢變為對燕北的驚懼以及心頭的不安……難道,正如自己這個兒子所說,他們真正的敵人並非是北方持續攻伐三代的扶餘國,而是西面在國內戰亂中崛起的漢朝將軍嗎?
儘管對於局勢的判斷,伯固仍然認為伊尹漠對漢朝的威脅是誇大其詞,但他也認同伊尹漠所說的,燕北絕不會因為他們使節源源不斷的貢禮而對他尊敬。
甚至,送出去的禮物越多,高句麗便越會被漢朝人所輕視。
沒有任何一個大王的尊嚴是依靠委曲求全得來的……正如他尊敬燕北一般,他的尊敬來源於他對那七百隻耳朵的恐懼。
「我可以准許你向梁水增兵,增兵五千守備邊境,但這一次你不能再自作主張與漢朝衝突。就算真如你所說,燕仲卿才是高句麗最大的威脅,但是在現在,我們也沒有進攻遼東郡的能力。此外,你還可以在南方調派三部大加麾下共一萬兩千名勇士屯守紇升骨城。」伯固沉吟地對兒子下達命令,心中卻也有些不放心道:「單手在國內城郡中,必須留下一萬五千軍士以備國中叛亂。」
伊尹漠終於說動伯固,興高采烈道:「請父王放心,我一定會保全紇升骨城!」
「伊尹漠,你記住,如果再辜負我的信任,這將是你最後一次說動我。」
伊尹漠飛快地點頭,大步流星地走出王宮。
他不單單要加強紇升骨城的防備力量,向邊境再次駐軍便是對漢朝的試探,如果這一次五千兵馬不會因此漢朝的反擊,便說明他們郡中並沒有對高句麗反擊的手段……他可是很清楚遼東郡的動向,度遼將軍燕北率軍西進,攻打公孫氏控制下的遼西郡。
儘管他還分不清公孫氏與公孫瓚有什麼關係,但他認為這絕對是高句麗一勞永逸解決掉遼東郡麻煩的機會。
父王,你說我們沒有進攻遼東郡的能力?
兒子打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