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強渡梁水(1/2)
襄平的雨還在下,且密且細,綿延不絕。襄平官寺的府衙里,沮授披上蓑衣,抬頭望向層疊斗拱堆砌著精美飛檐。雨水自刻畫走獸紋路的瓦當上落在地上,耳旁雨落滴答作響。微微發陰的天空讓人恍然以為還是下午,空氣中這不過是又一個清晨罷了。
若得閒暇,這樣的天氣約上三五好友,檐下要培出一樽火力不大不小的爐,溫一壺素酒拌青梅,便美不勝收了。若得主人家有三五美婢相陪,更是人間一大快事。
平靜的景色未能持續太久,一隊鐵甲被雨水沖刷後儘是令人生畏玄色的武士扛著長戈轟踏走過府門前的青石道,沮授嘆了口氣。
他就是主人,但他沒有美婢,沒有紅爐、沒有青梅,更不必去耗費時間煮酒高坐。
城外避禍的百姓每日湧入城內不知凡幾,城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象徵遼東重器的武士不住彈壓街市,卻還是令他憂心會出現亂事。
要打仗了,防備圍城準備的種種事宜壓得沮授有些喘不過氣來。
微微搖頭,沮授腳下輕邁,步入雨幕。
大梁水下游的戰事因為小雨所阻隔,這裡是麴義構築的第一道防線,也是最後一道。仰仗大梁水的地利使高句麗的戰船能夠順流直下,水陸並進之下一路二百里卻讓麴義尋不到任何能夠合適布防的地帶。
他信不過部下將官在小規模戰事中所表現出的才能,只有大梁水下游的河岸,只有這裡能讓他將偏將軍下三部兵馬鋪開在河流急轉而下的二十餘里中,掌控全局,依靠地利與高句麗大軍對峙……並決戰。
麴義的身後再無地利,大梁水再向西便是千山,那與其說是麴義的地利倒不如是高句麗人的地利,他們生在多山谷的平原上,翻山越嶺如履平地,比拼腳力怕是漢軍差得遠。
所以就此一戰了,決出勝負,東征或撤回襄平城。
對峙已有幾日了,余雨一直在下,河水緩緩上升,就算是最淺的灘涂也不能供高句麗人強渡,駐軍河岸時麴義便已將路上橋樑全部拆毀,高句麗人若像造橋修路,便必然會受到河岸駐軍的強弩還擊……他們都在等雨停。
伊尹漠是盼著雨停,麴義則是希望雨晚些再停。
「他們總是要渡河的……讓弟兄們給弩車蓋上蓑衣。」
前半句話麴義已經重複了數次,高句麗人總要渡河的,當他們渡過大梁水,便意味著短兵相接。
雨天讓積水後沉重的旌旗失去原有的效用,麴義立在山頭扶戰鼓遠眺,細密的雨水好似濃霧,遮蔽住遠方河對岸高句麗的重重部署,只能望見接天連地的軍帳輪廓,好似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讓他無計可施。
麴義並不長於戰略,他的優勢在於紮下最堅固的營盤或列出最合適的戰陣,指揮軍隊攻伐。但在這種看不見敵人的情況下,讓他心裡也有些沒底……更多是因為好似頭頂懸著不知何時會劈斬而下的利刃,帶給他的焦躁。
伊尹漠比他更焦躁。
如果沒有這場雨,到了朝食時,現在麴義所處的位置便能看出高句麗軍隊並不能升起太多炊煙……自前日起,他們的後方糧道出了問題,紇升骨城出現一夥山賊流寇,接連搶走他們三日糧草。
幾日糧草不過上千石,不算太大的問題。但那些窮凶極惡的山賊殺了近千民夫,燒毀沿途六七個村落,大王在去年才下令遷徙到邊境上的五百戶百姓死傷過半。
沒有人能給他們運送糧食了。
伊尹漠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
一方面他希望雨儘快停止,能夠強渡大梁水,擊潰這支據守的軍隊進而圍困襄平;可另一方面,他們沒有足夠的糧草,剩餘軍糧即便一日一頓也只能撐上三日……就是伊尹漠現在撤軍,兵糧都不夠走回紇升骨城!
為此高句麗軍專程將留滯在邊境上的三千軍卒發回紇升骨城運糧,使得原本足夠的兵力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大梁水對岸,連天連地的軍帳中。
「世子殿下,現在退軍,藉助雨天道路難行,漢人看不見那我們回撤,只要留下這些軍帳再布下千餘疑兵,大軍便能全師而還。」伊尹漠最親近的幕僚是高句麗的年輕士人,同漢人一般有大氅綸巾的模樣,平穩而有氣度地說道:「等待後方糧道恢復至少要三日,攻破對岸漢軍,再兵臨襄平城下,便是一旬光景,難道世子還打算繼而與度遼將軍燕仲卿再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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