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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強渡梁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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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現在退軍,藉助雨天道路難行,漢人看不見那我們回撤,只要留下這些軍帳再布下千餘疑兵,大軍便能全師而還。」伊尹漠最親近的幕僚是高句麗的年輕士人,同漢人一般有大氅綸巾的模樣,平穩而有氣度地說道:「等待後方糧道恢復至少要三日,攻破對岸漢軍,再兵臨襄平城下,便是一旬光景,難道世子還打算繼而與度遼將軍燕仲卿再戰嗎?」

伊尹漠看著幕僚諫言句句在理,只覺胸口氣血湧上喉間,深吸口氣這才坐在案後沉聲問道:「難道其將軍麴義殺戮我邊境吏民的仇怨、死傷軍卒枉隕,就這樣算了?」

誰又能甘心了?

數次勸說父王,才有真正領兵討伐遼東的機會。熟悉本國歷史的伊尹漠深知,江山此代,正是高句麗人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此雄心、何等壯志,難道就因糧道遇襲便要灰溜溜地走回紇升骨城?

「破麴義,下襄平,遼水阻擊燕北……你可知這於我句麗國是何等意義?」

年輕幕僚緩緩吸氣,轉臉望向帳外稀疏的雨幕,他能感受到世子伊尹漠心頭的奮進,可眼下的時局,那些美好的盼望真的是他們能做到的嗎?旁的不說,單單燕度遼部下的偏將軍,屯兵對岸擁萬眾之師的麴義,真的是他們能輕易擊敗的嗎?

「世子殿下,若我兵精糧足,尚能與麴義部爭鋒……可如今缺少糧食,軍士一日僅有一頓飯食,軍中怨聲載道,士卒戰意盡去,還如何能強渡梁水與地作戰?至於世子殿下所說的不甘心。」年輕的幕僚嘆氣,道:「夫大國若主,小國若犬。倘主斥犬,則犬無能為抵;若犬齧主,則主殺犬易若反掌,世子殿下,還望三思。」

這話,說的是真難聽啊!

伊尹漠登時便瞪大滿是惱怒的雙目,幕僚則無畏無懼地反看過去,過了良久,伊尹漠才垂首嘆氣道:「你說得道理我又何嘗不知,可正因如此才是我等千載難逢的際遇……中國混亂,皇帝大權旁落,各地諸侯劃地,正因如此才有燕仲卿掌遼東大權……若我句麗國連區區燕仲卿都無法擊敗,那豈不是生生世世受制於漢朝?」

其實有些事情只在於句麗王,而並不在臣民。伊尹漠的幕僚對此感受頗深,屬高句麗還是屬漢,於黎民百姓並無多大差別,真正影響的只是句麗王一族罷了。

這個時代並沒有國家精神、民族精神,就連漢朝也是因為擊敗了匈奴才使得民心歸附,其餘國家更不必說了。

尋常百姓,能懂忠人不事二主便已經是明理的人了。

只是這話並不能對伊尹漠說去罷了。

「進兵吧,渡河。」

沉思良久,伊尹漠突然以手錘案幾說道:「就這樣,強渡梁水!」

「什麼!世子殿下?」

看著幕僚不可置信的模樣,伊尹漠搖頭說道:「就這一次機會了,麴義現在應當缺少防備,如你所說,在營中留下一千疑兵,其餘士卒兵分兩路自左右借雨幕渡過梁水,分襲麴義前後……只要擊破麴義,抄掠鄉里,軍卒的兵糧之急便迎刃而解。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再過幾日,士卒四肢無力,無論燕北是否回援,我們都無法進兵了。就是現在,渡河迎敵!」

未能做出決定是伊尹漠顯得瞻前顧後,可一旦下定決心,便變得精神百倍,當即走出帳外。卻不過幾步,又折返回來對幕僚說道:「國中很多人認為,我執意進攻遼東是因為想殺死兄長。有這回事嗎?」

幕僚被問得愣住,不知應當如何回答,便聽伊尹漠繼續說道:「我的兄長,他生性懦弱而驕傲,總認為上天給予他富強高句麗的責任卻總不得要領。兄長仁慈而開朗,或許對國中吏民而言也會是不錯的大王,但他沒有進取心。句麗國需要的不是一位仁君,而是能夠對抗漢朝這樣強大鄰國的大王……要麼被漢朝吞併,就像四百年前那樣,要麼就與他們對抗!」

人與人之間,有對錯,有法理。

可國與國之間,無對錯,無法理。

對錯是刀兵,法理是強弩……天下只有這麼大,諸多族類,非生即死,哪裡顧得上仁德?

高句麗軍,接著雨幕的遮擋,軍士們將衣袖、腿腿攏至上臂、腿根,穿著單薄的皮甲抓著刀劍泅渡梁水。

而在北面的玄菟郡,郡丞田疇方才得到高句麗入侵遼東郡的消息。郡國兵被召集起來,脫掉大氅閒服的田疇頭戴飾羽武弁,身著金烏紋章甲,立在城頭拔出腰間漢劍。

在城下,旌旗獵獵,各地郡國兵中自告奮勇追隨田疇的八百死士端起掌中酒碗一口飲盡,城上田疇背起裝著乾糧的行囊,回頭望了一眼近在咫尺卻好似遙不可及的郡府,跨上坐騎率領眾人踏上前往遼東郡征討東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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