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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浮沉風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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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過桅杆,將耀目的光暈投射在甲板上的人們眼中,燕北打了哈欠,穿著犢鼻褲的水手快速跑過船板,高呼著自海上拉出一面大網,蝦兵蟹將等海物便是今夜的晚食。

典韋扶著船舷緩緩走出,黝黑的面色竟有些發白,僅僅看了一望無際的淡黃色海面便覺目眩神迷,喘著粗氣坐在甲板,豆大的汗珠便從額頭滑過缺失血色的唇。

燕北像個頑童翹著腳攥纜繩坐在船首,見典韋這副模樣,發出輕笑,自懷中掏出一顆梅李,讓腿腳輕快的水卒拿給典韋。

他身長八尺腰帶六圍的護衛首領……暈船了!

燕北對暈船這件事並不覺得奇怪,孫輕最早招募的那一批水卒多為漁民,在船上最為可靠,但後來田豫招募的就不行了,幽州人十個裡頭六個暈。為此足足在淺海操練近半年才敢讓那批水卒出海。

但典韋暈船就讓燕北覺得很神奇了,典韋不是北方人,準確地說陳留應當屬於中原,北有大河南有大江,那裡長大的人也會暈船嗎?

事實是,無論哪裡的人,都有可能會暈船。

田豫自船艙中走出,上前拍拍典韋的肩膀問道:「典君,今日氣色不錯!」

這並非奚落,在海上飄了數日,典韋已經從張嘴哇哇吐到現在能勉強扶著甲板走兩步爬兩部,是可喜的進步!

掌控汶縣水軍久矣,對暈船之類的事宜田豫已經見怪不怪,甚至能夠清楚地看出典韋現在處在暈船的哪個階段,頷首說道:「再有幾日,臨靠汶縣便能習慣,保你下船又是龍精虎猛的漢子!」

典韋努力抬著沉重的眼皮望著田豫艱難地擺擺手,喘著粗氣一個字不願多說。

這海上晃蕩的實在要命……娘的,這麼大的船,它怎麼就能一直晃呢?

「國讓,到這來。」燕北倒是沒暈船的現象,他也不知是什麼道理,不過心裡對暈船這種類似病症的情況還是存著足夠的敬畏,眼看著典韋這樣模樣威猛一頓比別人一天吃得還多的八尺大漢硬是被暈船折磨成這副模樣……心裡頭沒敬畏也難。

見田豫在搖晃的船上四平八穩地走過來,燕北笑著從懷裡拿出個李子丟過去,自己也摸出最後一個在衣襟上蹭蹭,啃上一口隨後問道:「船艙里暈船的弟兄們怎麼樣?」

暈船的不單單典韋一個,他是體格太好,尚能在船板上見見太陽,幾艘船上都有二三十個暈船的,平日裡也都是威風赫赫的燕趙武士,全是他度遼燕將軍部下親衛,武藝膽識皆為軍中上上之選,到底躲不過被暈船折騰趴下的命運。

「還行,後船上有個把下頜吐脫的,嘴合不上了,不過鬥艦上倒沒有,過幾日都能恢復如初,將軍不必掛懷。」暈船要按說不是個大事,不過一下讓這麼多士卒喪失戰鬥力,燕北很是憂心,當下聽田豫說還有人將下頜弄脫臼,連忙問道:「他老老實實躺著就行了,怎麼還能把下頜弄壞?」

「這算好的了將軍。」田豫靠在船邊,顯然是早已習慣了在海上漂泊的營生,深吸口氣,過會才嘆出聲來,兀自笑了一下才對燕北說道:「將軍不掌水寨不知道,去年在各地田卒中募水寨新卒,上船時吐死一個,吐著膽水,船身顛簸把舌頭咬斷……沒等送到岸上人就不行了。」

這叫什麼事。

燕北聽著都頭皮發麻,只是吐一下,把小命兒吐沒了要有多冤枉?何況還是他自己的兵,別管水卒還是田卒,全是他的並啊。

戰場上刀劍無眼,死了也沒什麼好說的,可這死在船上,可就要另當別論了。

「還有這事?都沒人跟我說過。」燕北挑著眉毛問道:「海上發生這樣的事,多麼?」

「吐死的也就這一個,不過被海浪將走軻打碎,人被捲走沒救回來的;碰上漩渦整艘船都不見的;又或是去年之前海圖不整,出海撞上暗礁,都是時有發生吧。林林總總,一年死或尋不到的,應有百十個,比方說去歲就有九十七人。」田豫回想著,對燕北如數家珍,最終才嘆口氣無所謂地說道:「其實無論海上的水卒還是地上的步卒,都一樣,每年都會死一些人,無可避免的事情,無非是水卒的戰船可惜了些,損壞尚能修復,損毀便吃虧了。」

田豫這話倒是深得燕北之心,他雖不曾統帥水卒,但對地上跑得馬步軍十分了解。意外的發生總是無跡可尋,興許是採摘野果時連人帶甲滾落山崖,亦或是夜晚被狼群盯上衝進營地,甚至尋常操練也會出現弓弩釘在袍澤腦袋上之類的意外……亂七八糟的事情,每年軍中士卒死傷也不下百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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