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亂戰不歇(1/2)
月灑流光,照不到林地間廝殺的人影綽綽。
兵戈往來,斬不破燕北軍精鐵鍛成的鎧。
電光火石,弩矢在戰場上激射,亂箭在頭頂耳旁飛過,處處哭爹喊娘,狼奔豬突。
張頜提環刀上陣,率士卒從黑山左營援軍的背後突入,一人當先持刀見人便劈,身後士卒亦是各個如狼似虎,黑山軍雖奮勇作戰,卻仍為張頜部誓死作戰的氣勢所披靡,節節敗退直至退無可退。
眼看營寨中的黑山軍不願出營死戰,卻聽到官道的方向傳來喊殺之音,麴義沒有任何猶豫便命麾下曲將領部眾前去援助從攻,當下便使黑山援軍首尾不得兼顧,兵力分散無力再戰。
片刻,丟下數百具屍首向西退去。
張頜擎刀高呼,命令士卒以弓弩追擊,自己則身先士卒健步如飛地劈砍不停。
漢人崇敬英雄,更願令自己成為英雄,這種氣概在有漢以來的四百年裡尤為明顯,全方位地展現在當時的政治、經濟、文化、軍事各個領域。
這個時代的漢人骨子裡透著一股野性!
若將張頜的舉動放在未來的任何一個兵馬體系發展成熟的時代,他今夜的做法都不會被算作良將。但是在從朝廷至鄉野、從達官貴胄至平民黔首都擁有著野性的漢代,連衝鋒陷陣都不敢的,算什麼良將!
這個時代,也是武將與軍卒個體差異最大的時代。將有扎甲、大鎧、兜鍪、護頸,流矢難進、刀斧難傷。而普通士卒呢?擁有一桿兵器便算士卒了。
是以武將仗武藝橫行戰場,無所畏懼令人讚嘆!
張頜領精悍之士追敵數里,倒在其腳下足有數十之眾,更挾強弩之利,一時間數百精悍勁卒驅趕兩千之眾丟盔曳甲奪路西奔。
西面官道的盡頭,太史慈在林間擎大弓而立,駿馬韁繩被拴在反插在地的長戟之上。在他身後,五百弓弩手列三排鋒陣,周圍有赤膊持刀的烏桓游騎在暗夜下踱著馬匹,蹄子踏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遠處,夜幕下的喊殺之音伴著人影綽綽越來越近,太史慈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不怕開弓殺人,只是沒參與過戰爭,心底里有些緊張。
「告訴烏桓騎,讓他們給潰兵閃開道路,等潰兵跑過去再從後追殺。」太史慈最後緊了緊弓弦,將箭囊中十餘支羽箭一字排開扎在腳下地上,,對弓弩手說道:「等我開弓,朝人多的地方齊射,不求精準但求殺傷!」
「諾!」
烏桓騎不知太史慈為何要下這樣的命令,不過也並不在乎。此戰跟著護烏桓校尉出來時大王就說了,燕將軍讓做什麼就做什麼,賞什麼就拿不用客氣……可他們看這幫黑山的模樣,不像有什麼油水,因此心裡頭對作戰也並沒有多起勁兒。
閒著沒事誰願意管漢人怎麼拼命呀!
太史慈讀過書,明白許多事理。哪怕部下兵馬再精銳,如果不是必須,都沒必要去堵截一支數倍於己的潰兵。
因為攔不住。
追擊的兵馬固然可怕,但只顧逃竄的潰兵如果被堵死了路,奮死一搏更令人畏懼。
黑山軍成群結隊地從太史慈眼前倉惶逃竄,太史慈怔怔地看著在眼前不遠閃過的黑影,一時間有些出神……他從未見過眼前修羅場般的景象。
殺與被殺,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血流成河。
持環刀殺得遍身飲血好似血葫蘆般的張頜挺身上步一腳踢翻身前一名瘦骨嶙峋的黑山軍,折斷長矛攥在掌心有血的滑膩,擲出穿透敵人的胸口,這才將環刀刺入腳下敵人的後心,伴著耳邊響起黑山軍卒臨死前最後一聲哀嚎,揮著刀向隱匿在林間的太史慈喝道:「子義愣著做什麼,殺啊!」
聽到張頜的暴喝,太史慈這才回過神來,猛然張弓朝就近的賊寇後背射去,二尺長箭轉瞬即至,賊人奔跑的動作猝然一頓,接著軟趴趴地癱在地上。
一箭即出,五百弓弩手紛紛發難,霎時間箭雨連成一片,黑山軍逃到這邊本已是疲憊,眼看著身後追兵越來越少本還想喘口氣再逃,哪裡料到漢軍竟已在各處部下天羅地網,只等他們入瓮,一時間根本顧不上中箭到底的袍澤,紛紛爭先恐後地吱哇亂叫向蒲陰城的方向跑去。
箭如雨下,就算是張頜這般藝高人膽大的勇武之人也不敢再追,喘著粗氣向聚精會神射箭的太史慈揚了一下掌中卷刃的環刀,便就地收攏士卒,準備回援麴義,緊接著,便見太史慈先前布置下的烏桓騎手紛紛揚刀打馬自張頜兩側湧出,帶著馬蹄踏地的雷鳴之音向黑山潰卒身後掠去。
輕騎的力量與速度完美結合在這些光著膀子的烏桓騎手身上,他們打著胡人騎手特有的呼哨怪叫著好似一群魑魅魍魎,青銅弧刀在手腕間飛舞,駿馬奔過地方飛揚起大片頭顱,只留下失去首級的屍身詭異地拿著兵器向前跑開兩步,接著失去一切支撐倒在地上。
這太史子義,雖然沒打過仗,卻是個知兵之人啊!
張頜揉著發酸的肩膀,這是他設想過許多次的場面,甚至在青石橋之戰前夕,他甚至隱晦地希望麴義在前線一敗千里,他便能帶著騎兵自山後像這樣殺出,收割敵人的首級。
他夢寐以求的事情,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讓太史慈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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