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廣平夜話(1/2)
天下驍銳之士,為何不在朝廷而處邊野?
盧植看著左右夾裹著他保持警惕的燕趙武士,內心的感慨與悔意就沒停過。並非是為他自己後悔,而是為先帝,為朝廷。
人常道五十而知天命,今年盧植剛好過五旬。
人的一生怕只有一個五十年吧?涿郡盧子幹什麼人、什麼事都見過了。出任太守入則尚書,逢亂綏靖逢戰為將。
他什麼沒見過。
五十年,他衛君存國為己任,討賊於冀州、拔劍白閣山、追帝河津間……盧植從未驕功自滿,大漢有太多像他這樣的人,可天下還是亂了,皇權敗落賊寇驍躍,這是為什麼?
反叛,一次又一次;暴亂,一次又一次。
教化止不得干戈,所以他放下書卷拿起刀劍。
可刀劍可止人禍,卻止不住天災。
如果不是這天下錯了,那是誰錯了?
盧植本想就此回鄉,不問世事。可如今連幽州都回不去了,這些燕北的兵,身著甲冑手執利刃,論兵裝氣概甚至勝過洛陽北軍。幽州何時有了這樣一支天下強兵?
平陽亭,越來越近了。
遠處,立著昂首挺身躍馬擎矛的身影。
「趙,趙司馬?」
受命護送老者的燕趙武士反應不過來,方才他們離開大營,趙司馬不是在將軍身側,怎麼如今卻帶著近百個軍騎出現在這裡?
「將軍有令,命爾等回營。」趙雲高舉著燕北護烏桓校尉的印信,勒住馬匹向這一伍燕趙武士朗聲道:「將這老者留下,你們回去告訴將軍,不要將這件事透露出去,知曉了嗎?」
一伍軍士心中本有疑慮,此時見到燕北從不離身的印信,當下拱手告退,留下驚疑不定的盧植。
護烏桓校尉印,在如今的冀州可要比州牧印信好使多了,任何人見到印信便若燕北親至,但有命令絕不敢推辭。
待那一伍軍卒走遠,趙雲這才收了印信翻身下馬,恭恭敬敬地走到盧植面前行禮道:「盧尚書,方才營中人多眼雜,將軍不得已而失禮,特命在下向您告罪。」
「燕將軍知道老夫是誰!」
見盧植承認,趙雲點頭,旋即自馬背上解下一副鎧甲兜鍪捧給盧植,說道:「子干先生還請先換上甲冑,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宜久留,路上在下自會為您解釋。」
盧植雖不知曉燕北為何要這樣做,但看趙雲的模樣不像要害自己,當下應允換上與追隨趙雲的軍騎同樣的甲冑,翻身上馬,便跟著趙雲一路打馬東奔。
「我等繞過魏郡,今夜在廣平停留,明日走安平國便安全了。」趙雲與盧植並馬,同為河朔之人,操弓奔馬不在話下,一隊軍騎打著燕北軍的旗號快速穿過官道,周圍亭里無敢攔者,「子干先生是國之柱石世間大儒,我家將軍猜測您必是因朝堂上得罪董卓而離開洛陽,因此讓在下一路護送您回幽州。」
盧植畢竟年事已高,自洛陽東出便沿途奔逃不敢稍有歇息,早已累得筋疲力盡,如今又逢馬背奔馳,言語極為困難,因而也不多說話,只是點頭。
雖然盧植沒說話,心裡卻感概萬千……誰能想到亂軍出身的燕北竟有如此心性,做事未雨綢繆,僅憑隻言片語便猜測到自己的處境。先在營中裝作不認識自己,派人將自己送出之後再遣一部輕騎快馬後發先至。
這若不是生而知之,天知道那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究竟都經歷了什麼才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一個下午的疾馳,趙雲帶著盧植一路趕至廣平城外的野地,命親信至城中取來糧草輜重,埋鍋造飯這才讓盧植自出奔洛陽之後吃上熱飯。
堆積著落葉與潮濕木柴的火堆劈啪作響,讓挑弄篝火的趙雲一時出神地望著跳動搖曳的火焰……跪坐在他對面身著甲冑默不作聲咀嚼著乾澀蒸餅,飲下菰米稀粥的老者,是盧植!
天下大儒、出將入相的士人楷模,盧植盧子干!
這種感覺令趙雲如墜雲端好似夢幻一般。
他從未想到有機會與盧植同食,即使是在……趙雲環顧左右,在這麼一處荒郊野地之中。
趙雲不是生性話多的人,即使他很想與盧植對話,卻也只是撥弄著篝火,即便偶爾與盧植的目光對視在一起,也僅僅是面色如常地移開目光。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