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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好生之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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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又朝呆坐在堂上的甄堯喊道:「三郎還不過來,要留下過年嗎?」

甄堯看看燕北,又看看聽到引以為傲的家兵被制服後呆住的王松,提著衣襟低頭矮身一路跑到燕北身邊。

燕北看了王松一眼,輕聲道:「作為客人卻在主人家裡肆意殺戮,燕某失禮了……告辭。」

……

連夜離開安次。

離開王氏鄔堡,燕北一再催促騎手加快速度,甚至不再顧忌甄氏婦孺坐在馬車上是否舒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安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待下去了,即便他們相信精騎的戰力,卻也會擔心若被王氏大隊人馬集結後可能會造成的損傷。

夜裡的官道上打出火把,火光在手中拖出長長的光暈,呼吸間帶著夏夜裡令人安心的味道。

耳邊,馬蹄聲轟隆。

「將軍你說這何必呢?唉喲這走夜路黑的,不是我說咱們何必呢?」麴義從王氏鄔中出來便不高興,路上氣呼呼地一個勁兒與坐騎較勁,終於憋不住了揚著馬鞭說道:「就算不燒,咱把他們家兵殺光,那些糧食金錢不都是咱們的,正好遼東也窮。」

「遼東窮,我看是你窮吧?」燕北早就看出來了,這個麴義就是個好戰狂,恨不得天天打仗,恨不得天天打仗都立下功勳,腦子裡想的東西卻又永遠只是自己那一點兒。他反問道:「你覺得我很喜好殺人?」

燕北問出這個問題,自己都笑了。麴義瞪著一雙大眼,嘴角扯了扯,從你手底下死掉的人成千上萬,可你現在這副模樣讓俺麴義說你喜好殺人?

麴義怎麼說?

所以他搖了搖頭,但眼裡卻滿滿都是他自己搖的頭自己都不信的模樣。

「我最近在讀漢書,知道燕地從前有個人叫欒布。」燕北沒有在他是不是喜好殺人這個問題上繼續聊,他也知道直接間接死在他手裡的有太多人了,但他確實不愛殺人,只是說出去大概沒人信,也就沒必要說了。而是撇開話題問道:「你知道這個人嗎?」

麴義比他還想從喜好殺人這個話題跳過去,聽到這話連忙接嘴道:「欒布啊,知道!先漢的俞侯,以前被人賣到燕地做奴僕,後來竟成了燕國相,知遇於梁王,後來彭越死的時候高皇帝不讓任何人收他的屍,只有俞侯敢去收。」

「不錯,就是他!」

燕北策馬繼續帶著隊列行進著,腦袋隨著身子顛簸搖晃,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片刻才沒頭沒腦地說道:「欒布厲害啊,他曾說過,窮困不能辱身下志,非人也;富貴不能快意,亦非賢呀……說出這樣的話,我很佩服他啊,你覺得二三子如今算是富貴聞達了嗎?」

這話……麴義就得撓著耳朵好好想想了,一時不察馬蹄被道間石頭絆了一下,暗罵了聲這才答道,「麴某覺得是聞達富貴了的,這天下只怕沒人不知將軍名號了吧?」

麴義當真覺得天底下沒人不知道燕北,他從前在涼州,知道涼州有個韓遂,可從天下之西至天下之東,是個人只要不聾不傻,都是知道韓遂的。燕北先前同樣是北方造反的大頭目,掠奪郡縣不說,還兩次擊敗平叛的朝廷軍隊,即便惡名比韓遂少些,想來在涼州的人們也是能知曉的。

「你錯了,麴義。你覺得這就聞達、這就富貴了嗎?我告訴你,這還不夠,這還不夠。」燕北搖頭,目光微微向上抬著,看到幽黑的夜空中群星閃爍,「燕某想要的不僅僅如此,你們的才能也不應當只得到這些……我們打敗了公孫瓚,那時候確實值得快意,若不是我一意孤行想要歸附漢家天下,你們可以更快意,我們甚至可以橫掃幽州,與黑山、與韓遂結盟,奪了漢家北面。甚至我們不出去,割屬國據遼東,行稱王之事置下百官公卿,五年十年,沒人能打敗我們。」

「但燕某不是一個那樣的人啊!」

燕北長出了口氣,或許他是個與眾不同的人,他心中的忠與義,都有著與天下迥然不同的意義。

「將軍並非一意孤行。歸漢是我等共同心愿……麴某自是知曉,歸漢於我等眾人皆有益處,唯獨將軍。」麴義抿著嘴沒再說話,在他眼中燕北是個擅長背負的人,背負著對張純的忠義、背負麾下萬眾的仁義,「歸漢唯獨,有害於將軍。」

「王松雖然辱我,但我知道那只是因為天生的傲氣,燕某不曾生在那樣的大族中,也不懂那種傲氣從何而來。即便他真的打算欺辱我,我也不在乎,那都沒有什麼關係……即便今日你沒有打敗他們,咱們只要能殺出來,跑得狼狽些,是輸是贏燕某都不在乎。」

「燕某想做大事,雖然現在還不知曉是什麼大事,但絕不是僅此而已。」燕北搖著頭,眼神中也難說沒有迷惘,只是言語卻異常堅定,「要做大事,便不必在意言語、不可強爭輸贏,麴兄,莫要再去爭一陣一仗、一城一地之得失。答應你的,燕某不會食言,你將會與麴氏站到想都無法想的位置,在那之前你只要做好一件事……聽從燕某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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