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走馬入薊(1/2)
一件接一件的大事,衝擊著幽州百姓的感官。
先帝駕崩,天下根本來不及縞素,至少幽州來不及。因為冀州黑山之亂阻塞道路,先帝駕崩的消息傳到幽州已經過去很久了。甚至有趣的是,先帝駕崩之前拜幽州牧劉虞為三公之一的太尉,這消息卻在先帝駕崩之後才傳到幽州。
傳送消息的主官在路上被殺了,最終把消息帶到幽州的只是一個小佐吏……連朝廷賜下的三公儀仗都被搶了,只帶過來一封詔書,而這個佐吏也說什麼不回洛陽了,就這麼在薊縣安頓了下來。
誰還有膽子回去?黑山賊的幾個將領亂戰一團,打不過幽州邊軍就自己人和自己人掐了起來,他這身強力壯的小伙子若再被那些賊人發現,跑不了要被拉去做壯丁。
接著,就是盤踞遼東的叛將燕北與朝廷派來平叛的中郎將孟益會戰於遼水,朝廷兵馬慘敗,連中郎將孟益都兵敗被俘,後來還多虧了公孫將軍的部下才救回來……當時人們就想,朝廷派來的老將軍不行,在幽州平定叛軍,還是需要幽州自己的將軍。
這不,有一個朝廷使者穿過兵荒馬亂的冀州,帶來了朝廷升公孫都督為奮武將軍的消息。這下子真是幽州將軍了。
全幽州,也只這麼一個拜了將軍位的猛將。
當然,現在遼東還有燕北這麼一個叛軍野將軍。
不過啊,誰會看好他呢?公孫將軍已經在遼西陽樂城張榜募兵了,誰能打敗幽州的白馬將軍?這就是個笑話,根本不可能的事兒。
可是接著,風一般的傳言在遼西以西的各個城中酒肆傳開。
薊縣。
「誒,你聽說沒有?」酒肆里,兩個青年沽好了酒對案幾而坐,一個尖腮臉的遊俠兒模樣的漢子小聲問道:「某家聽人說,冀州過來的燕將軍,把幽州的白馬將軍打敗了。」
「不可能,別說笑了。」對面的青年擺手,一撇嘴操著一口幽州土話笑道:「你們冀州過來的都太把燕北當回事了,還燕將軍……在這塊土地上,伯圭將軍怎麼會敗,你且等著吧,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捷報入城。」
說罷,那幽州漢子還不忘添上一嘴,「十萬烏桓都擋不住的伯圭將軍,那燕北又怎麼會是對手。」
「誒,你別不信。公孫將軍前一段募兵,某家有個堂弟便去投奔,跟著單都尉去陽樂,寫信回來說仗已經打完了。」尖腮青年端起酒碗飲下大半口,這才抹著嘴將身子向前靠了靠,這才左右看看小聲道:「白馬將軍麾下田校尉死在陣中,白馬軍就剩下一點……輸的可慘了!」
「真的假的!」
這一下連旁邊席上的走卒販夫也靠了過來,小聲問道:「前些日子好像聽人說咱們幽州的魏從事奉劉公的命,去招降燕北……不會是真的吧?俺們從徐州一路逃到這邊,白馬將軍要攔不住叛賊,那他不是再打到薊縣來了?」
這一句,說出了眾人的心聲。
短短半年,從青州、徐州、冀州逃難到幽州的百姓已經超過二十萬,而且州境始終還有受了兵災的百姓逃來……他們都受夠了顛沛流離,如果幽州再陷入兵亂,他們真不知道還能再往哪裡逃了。
逃亡的路上本身就九死一生,亂兵亂匪,沒有糧食,再加上橫行在戰場疫病,真正能跑到幽州的不過是十之三四,他們害怕了。
「也不是沒這可能啊!」從冀州來的青年擺擺手說道:「燕將軍在冀州從叛時,倒沒有作亂,治下州郡就象現在一樣,約束士卒也很有章法……說實話,比漢軍的軍紀還強上些許呢。」
就在眾人內心忐忑之時,酒肆之外突然傳來一片喧鬧,有體型健壯的男子避進酒肆,也有年少不更事的總角小童呼喊著跑過街巷,而在那些孩子們的口中,傳唱著一個令人們感到恐懼的事實。
「燕將軍進城咯!」
那是人們背井離鄉顛沛千里的恐懼!
……
燕北來了,火紅色的七尺鮮卑大馬胸口戴著叮噹亂響的精緻鑾鈴在薊縣城門洞中響起,強健的馬蹄子重重地扣著黃土夯實的城外土地,帶著悶響砸在薊縣城中的青石路上。
穿過瓮城,燕北眯著眼睛揚起下巴,高挑地皺著一雙劍眉望了一眼夏日裡燦爛的日光。緩緩抬起左掌握拳,敲擊在胸口凶戾而堅固的獸首叼環護心鏡上……他突然有些後悔把姜晉、王義、燕東三人遣去異鄉行事。
這一刻對他而言,是一生中都是無比榮耀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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