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受人恩惠(2/2)
這場荒唐的戰爭結束了,他還以為是鬆了口氣。
實際上,是如鯁在喉。
從沒有誰見過燕北這般模樣。
沮授只聽見他說,說「燕某做得到。」
……
「劉公您問在下既然現在想歸漢,又因何叛漢?」燕北跪坐在几案旁,他沒有選擇劉虞留著下首的那個位置,而是自己提著几案坐到了最後面的位置,拱著手眉眼低垂,語氣謙卑地說道:「張公叛漢時,在下僅為中山隊率,人微言輕,那個時候……在下沒得選。」
一眾從事沒有想燕北說他有的選沒得選的事情,他們大多數都暗自咂舌。這才幾年?滿打滿算兩年時間,這個年輕人從率五十人的隊率,變成提領兩萬叛軍的燕將軍,把張舉張純都踩了下去?
「一派胡言!」從事公孫紀拍著案幾喝道:「若你有心歸漢,為何還要遠走鮮卑至遼東,阻漢軍平叛?若非是你橫加阻攔,二張叛賊早已授首!」
燕北握著膝蓋的手攥成了拳,臉上卻古井無波,仍舊是一副眉目低垂的受氣包模樣,就算被人指著鼻子喝罵都不生氣的模樣,拱手溫和中帶著疑問道:「不知足下?」
「典學從事,公孫紀!」
燕北輕輕頷首,心下已是瞭然。公孫這個姓氏在幽州是大族,遼東的被他殺了不少、遼西的又被他打敗了,任何一個姓公孫的都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看。這才再度拱手對上首的劉虞說道:「受人恩惠,忠人之事……但燕某尊敬劉公的仁德,是以才繞行千里自鮮卑入遼東,避過薊縣正是為了不與劉公交兵,也請諸位恕罪。」
陪坐一旁的從事魏攸見燕北不惱不怒,心底不由得叫了聲好,這才連忙安撫起公孫紀,他可是知曉典學從事與奮武將軍向來相交過密。
公孫紀皺著眉頭收攏袖子,燕北以微末之身從數萬叛軍中脫穎而出,至少應當是個脾性暴烈能鎮得住下屬的人物,卻不想竟是如此的好脾氣,就連當面拍案幾都沒什麼反應,甚至還拱手致歉……難道要讓在下將案幾掀翻,才會勾起你的憤怒嗎?
他當然想讓燕北失態,想讓燕北憤怒,甚至想要這個叛軍頭子惱羞成怒提著拳頭過來砸翻他!
「受人恩惠,忠人之事。受人恩惠,忠人之事。」別駕趙該念了兩遍,看向燕北的眼神變得複雜,他先是報出自己的名號,隨後才說道:「觀燕君送來的書信,可是想要求不少官職啊……這有些兒戲了,將軍要幽州別駕,那在下應當去哪裡呢?這個遼東太守您舉薦名為沮授沮公與的故邯鄲縣令,掌百里之地的縣令,便是大縣恐怕也難副太守之才吧?還有四個校尉兩個都尉?恐怕燕君有所不知,遼東是小郡,甚至配不上一個都尉呀,倒是這個襄平令田豫,還是可以商量幾分的。」
三五句話,將燕北想要的所有布置全部打回,甚至就連為田豫舉的襄平縣令都還要再商量幾分……有些欺人太甚了。
但燕北依然沒有變色,對劉虞道:「劉公明鑑,他們有這樣的才能,應當擔當這樣的職位。」
他當然不會生氣了,談得成談不cd沒什麼大事。燕北吃進肚子裡的東西,除了孟益,別的他就從來沒吐出去過。無論他們再怎麼說,遼東現在就握在燕北手裡,別管朝廷還是州府,你們敢派人去嗎?
就算燕北不發話,麴義那個愣頭第一個不答應,派去的官吏活不過一旬就得在家裡上吊。更別說還有孫輕李大目那一班將燕北的榮譽視作性命的渾人。
當然了,這些話不能說。
倒是坐在上首的劉虞臉上帶著偏近慈祥的笑,他聽著燕北說的『受人恩惠,忠人之事』,再想著燕北領兵繞了一大圈去為張舉張純擋下追擊橫兵於遼水,心下想著這倒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是幽州的最高軍政長官,心裡難免會想,如果是劉伯安給你恩惠,你可能忠於劉伯安,忠於漢室?
在劉虞眼裡,這就是個出身草莽的仗義之人,完全依靠著遊俠兒的行事作風來為人處世。
「燕君,你想做幽州別駕,老夫且問你一句,他們有這樣的才能,那你有什麼樣的才能呢?」
燕北抿著嘴笑了,入堂之後第一次朗聲說道:「燕某無甚大才,可治三郡之政,可將萬眾之兵。」
「這個狂生!」劉虞笑了,無甚大才還敢妄言治三郡將萬眾?不過他卻是認可的,這些日子他聽府上下人說過冀州逃來的百姓都希望燕北能領兵回到冀州,甚至他們覺得在燕北治下時好過現在的萬倍……而將萬軍更不必說,這小子領著一夥叛軍連勝漢軍就是證明。攤開雙手,劉虞笑道:「且算你說的有理,你請的那些官職,除了別駕,老夫一概允了,為你上表朝廷。但你可知,州府無財無糧,你既有治三郡的大才,可能自謀財路?」
燕北想了想,頷首道:「可!」
「至於你,老夫會另上表朝廷,奏請你的官職,不過……朝廷有詔,要老夫平叛,你既已降,可否領兵平叛,誅二張惡首?」
這就有些攻心了,一歸附便要人去殺老上級,是什麼道理?
卻不想燕北輕輕笑,對堂外道:「阿秀,帶漁陽天子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