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青石橋之戰【一】(2/2)
燕東不禁將目光看向一旁坐著的老者,以一己之私掀起北方波及數州叛亂的始作俑者,張純。比較起來,燕東甚至更樂於在張純部下時的模樣,儘管當時他是被當作質子,被張純一路夾裹到肥如城。
但在那裡,張純真正將他當作部下來看,他能依靠自己所學到的一切去真正做些事情。而不是在兄長身邊,仍舊像個孩子一樣。
燕東感覺的到,他一直被燕北當成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即便他知道兄長是這天下唯一一個不求回報去親他待他的人,可這種感覺令他抬不起頭,甚至整個軍中都將他當作個孩子。
察覺到燕東不愉快的表情,燕北卻沒有多說什麼。
等這場仗結束,或許等不到這場戰爭結束,一旦看到勝利的曙光,他便要挑個時間好好和燕東談一談,但不是現在。
「諸位,我等聚眾至今,此戰,便是我輩揚名之始!」
各部兵馬傾動,數個軍陣在遼水東岸移動起來,伴著鼓聲軍樂,那些飛揚的旌旗象徵著一場血戰的到來。
……
遼水河畔,夏夜裡的河岸蘆葦輕搖,燕北策馬於岸邊向西眺望,遠方漢軍的軍陣越來越近了。
最多半個時辰,敵軍的斥候便會傳回橋對面有叛軍結陣的消息。
在他身旁策馬的不是哪個心腹手下,而是曾經的首領,叛軍彌天將軍,張純。
張舉死後,張純好像一下子老了許多歲,再也沒了曾經那股氣概。丘力居沒有絲毫意外地對燕北的行為絕無怨言,兀自驅趕兵馬前往遼東屬國,僅留下烏桓峭王蘇仆延的四千騎追隨張純。
張純不想走,他沒打算為張舉報仇,儘管麾下兵馬大權全部給燕北奪走,可張純還是想看看……這一路上被公孫瓚追亡逐北,就算管子城圍困半年,也一樣沒殺死公孫瓚手底下幾個人。
他想看一看,燕北能不能幫他出出氣,報報仇。
「二郎,你就打算用六千兵馬阻擊孟益?」張純不了解燕北的兵力布置,僅僅看這點兵馬,他心裡有些沒底地說道:「恕我直言,驍牙軍雖然精銳,卻也難擋孟益……我讓蘇仆延必要時幫你出擊,但他是烏桓王,不會因為我們漢人的戰爭賣力。」
因為秦王朝兼併六國之後的大一統,又被六國英才所推翻建立出新的漢朝,而漢朝又經歷了文景之治與漢武揚鞭,儘管已然沒到什麼國家意識萌芽,但已經有了足夠的民族意識。
漢人高於一切,漢人高於一切!
燕北有些輕佻地笑了,歷經風霜的臉上揚起笑容,輕輕對張純點了點頭,向南北兩側的山脈望了一眼,沒有對張純說什麼。
要他說什麼,山那邊還有他足夠多的部下,摩拳擦掌著打算將孟益這支兵馬生吞活剝嗎?
燕北沒這個自信,所謂戰局形勢瞬息萬變,在一場戰爭結束以前沒有任何能夠提前知道勝敗,只有最高明的將帥才能在戰鬥進行之前準確猜測出敵人的每一步安排。
而燕將軍,顯然並不是這天下最高明的將帥。他只能在部署時將敵人想像地儘量精銳,將敵人的戰意猜測地儘量高昂……以此來為他手下的亡命之徒鼓勁,鼓一曲氣沖霄漢,斗一場追亡逐北!
河畔左右儘是人高的蘆葦隨著晚風搖曳,這種遍布幽冀小河灣的蘆葦盪被百姓稱作青紗帳,能供那些無家可歸的百姓搭建茅草屋。可在這個夜晚,肅殺的氣氛讓青卵石上蹦跳的蛤蟆都不敢亂動。
燕北對部下寬心道,「孟益久經戰陣,不會在第一個夜晚率先動手。」
說完這句話他便命留守於河畔的兩個斥候曲化整為零沿著遼水摸進對岸的蘆葦盪里,伺機射殺敵人的斥候與暗哨,並及時將消息傳回來。
這年頭夜戰傳遞消息的方式只有一種,每個敢死斥候身上都帶著一柄輕弓與浸泡在獸油里的箭矢,一旦敵軍大舉行動,便取火引燃射向天際……至於遼河東岸的中軍大營能不能看見,則算各安天命。
因為燕北知道,孟益雖然不會率先動手,但第一場小型戰鬥必然發生在這個夜裡,發生在兩軍斥候之間。
在戰爭中,斥候承擔著制勝先機的作用,每一名斥候在戰時都是最危險也是最關鍵的棋子。而在這場以性命做賭的棋盤之上,兩軍交兵的第一招,往往是斥候拼殺,相對換子。
保住己方斥候,而最大限度地殺傷敵軍斥候。誰沒了斥候,誰就是瞎子。
這個道理,燕北懂。
孟益更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