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周貽瑾失蹤(2/2)
周貽瑾還是沒消息。
吳國英老爺子在年初的時候終於沒熬過去,走了。他是漸老漸病,遷延許久的,所以吳家上下早有準備,傷心自然難免,卻不至於有陡聞噩耗的震動。
吳家大舉發喪,吳承鑒披麻戴孝,鬍渣遍腮,全然無心理事。
滿十三行的保商都來給吳國英送行,粵海關甚至兩廣總督府都送來了輓聯,潘有節、盧關桓、葉大林等大佬親自扶棺,見過這場喪事的人,暗中都說:「國英老人雖然死了,但在商人裡頭,他也算極盡哀榮的了。」
這一回蔡巧珠心神不亂,葉有魚身子又大好了,這兩個兒媳婦都是能撐持大場面的人,有她們在,吳國英的白事就做得隆重而妥帖,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潘有節回家之後也不禁稱讚:「吳家真是好福氣,兩個媳婦一般的賢惠能幹。」
柳大掌柜頷首表示贊成:「吳家的確能得人。不但是家中女眷,就是行里的掌柜也是人才輩出。老劉雖然一日比一日老眼昏花,但眼看歐家富已經頂上來了,姚廣興對吳家也是日漸歸心。更不用說吳承鑒在外頭的那些朋友,一個兩個也不全是奔著吳家的錢來。吳家的興旺看來是擋不住了。」
潘有節道:「是啊,吳承鑒重情重義,重情重義的有錢人,誰不喜歡呢。」
柳大掌柜聽著潘有節的語氣有些怪,忽然想起自己剛才的話莫是刺到東家了?趕緊收聲屏氣。
潘有節瞥了他一眼,笑道:「不用緊張,我說這話不是含酸,只是帶刺罷了。嘿嘿。」
柳大掌柜低聲道:「還請啟官指點。」
「無情義,只利害,這是達官的做派。重情義,兼利害,這是吳家的家風。」潘有節笑了笑:「先父還在的時候,就已經看破這一點了。」
柳大掌柜隱約想起潘震臣似乎真提起過這事:「對,老當家說過這話。」
潘有節笑道:「不過,你只聽到這句,沒聽到後面半截。」
「哦?」柳大掌柜道:「老當家後半截怎麼說?」
「逐利無情,葉家必定因此吃虧。太重情義,吳家也將因此而誤。」潘有節道:「這就是先父的斷語,今天看來,老爺子明鑑千里啊,都能洞見十幾年後他兩家的後續了。」
柳大掌柜回想起來這兩三年的幾件大事來,點頭道:「葉家的確吃了逐利無情的虧,如果達官能對自己女兒好一點,就沒有後來那許多事情了,現在也不至於被吳家吃得死死的。不過吳家重情重義,目前看來並無妨礙啊。」
潘有節哈哈笑了:「老柳。你年紀沒宜和行老劉那麼大啊,怎麼也老眼昏花了?你沒看吳承鑒現在什麼狀態麼,他一雙眼珠子都是渾濁的,神魂都不在家。這兩年吳家還能蒸蒸日上,這是在吃前面兩件大事的老底。但他們吳家的隱憂,眼看著也漸漸要包不住了。便是今日這場白事上頭,也見到了一些端倪了。」
柳大掌柜回想今日白事上的諸般細節,忽然道:「是長房、三房之間的矛盾?」
「這是其中一個要害。」潘有節點了點頭:「蔡氏是長房長媳,無母嫂為娘,今天這麼大的場面,內事本該以她為尊。可今兒個兩個吳家的下人回事,葉氏點頭了的,下人馬上就去辦,蔡氏點頭了的,下人還要看一眼葉氏,雖然只要蔡氏點頭了葉氏便無有不允,但下人還要看葉氏一眼,吳家內部權力的移變,已經可見一斑了。」
柳大掌柜道:「吳家大少奶是滿西關罕有的賢惠人,未必就會因此而起爭鬥之心。」
潘有節淡淡道:「修養是修養,形勢是形勢。石頭記有句詩寫得好: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再怎麼賢惠,也擋不住人情風刀世故霜劍,那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的暗割明捅。昊官如果不能狠下心肝,當斷即斷,吳家出事,只在遲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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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潘有節與柳大掌柜的談論不表。
卻說這日吳承鑒送盡賓客,回了河南,正要休息,吳七來報:「昊官,約翰來了,是不是見一見?」
「約翰?」吳承鑒愕了一下,這才想起吳七說的是那個美國人。
吳國英老爺子出喪,國內的人就算有什麼緊急商事也必然暫且按下,然而約翰萬里迢迢來到廣州,自然不能苛求對方不知禮數,因此吳承鑒雖然沒什麼精神,卻還是道:「請他到商功園喝茶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