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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儆猴之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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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將酒碗朝牆壁一摔,百金難買的一個哥窯碗,瞬間碎作二三十片,殘存的酒水也濺了一地。

吳承鑒大怒道:「就是說,就算我想拿自己的命填上去,也還不夠!如果我不跟他們合作,就是我們吳家滿門都不打算放過了嗎?清流…我丟他老母!他們這是清流?!」

「明面上,清流不大可能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朱南崖這個人,我覺得他應該還是有底線的。但這事…我懷疑不只是清流的事了。」周貽瑾道:「別忘了,這件事情站在最後面的…是新皇上啊。嘉慶爺未必真的過問了這件事情,但幫嘉慶爺想事情的那些人…」

如今正是乾隆、嘉慶兩朝皇帝交接的敏感期,乾隆皇帝雖然退位,但無論宮中朝中,嘉慶皇帝的親信卻都還處在「後備」位置上。

那些「幫新皇上想事情的人」,可以是覬覦內務府位置的潛邸家奴,也可以是宮中伺候著新主子的太監…

周貽瑾道:「清流要顧忌名聲,但這些人做起事情來,可就沒有任何底線了。」

吳承鑒道:「但你師父,他是幫朱珪辦事的吧。」

周貽瑾道:「我師父是朱總督的師爺,但師爺的一些事情,是必須在東主的默許下,『瞞著』東主做。」

這話說起來佶屈聱牙,但吳承鑒卻是瞬懂。

坐到了朱珪這等位置上,有時候總有一些踩線的事情要接觸、要處理,但他們又不能親自去處理。

這些事情,自然就得由師爺、長隨們去辦,而其中更有一些事情,像朱珪這樣的清流,便是連「知道」都不應該「知道」的,所以師爺和長隨就會瞞著他們,然而這種瞞,卻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許。

周貽瑾道:「潛邸中的太監也罷,旗人中的濁流也罷,朱總督都是不宜接觸過深的。但他畢竟是嘉慶爺的老師,與這些人先天上便是一條線的,所以也不可能不合作,這事多半就得由我師父從中為介。而這次的事情,我覺得其中必有這些潛邸太監、旗人濁流的身影。」

「如果他們也進入此局…」吳承鑒沉聲道:「那麼這次的事情,我就算拿命來扛,他們也是不肯了。」說到最後,忍不住伸手在茶几上重重一拍。

身為清流的朱珪要克己復禮,那些旗人濁流、潛邸太監,行事可就沒底線可言了。

周貽瑾看著桌面僅剩的酒碗,看著那碗裡的酒被吳承鑒的怒吼拍案而震出的個個漣漪,垂瞼不言。

「行啊,行啊!」吳承鑒道:「那我就…那我就…」

他「那我就」了好幾次,卻終於坐倒在地。

周貽瑾道:「要不…就從了我師父吧…」

「不行!」吳承鑒道:「我也認同,和珅的確不是好官,讓他繼續執掌朝政下去,這個國家遲早得完蛋,但你師父要我現在改換門庭,我不能這麼做…現在去動和珅,那是我們全家嫌命長!如果真把這事做成大案,我一定會被押到北京,甚至可能被安排在御前與和珅對質…呵呵,然後我就死定了,跟著就是九族全滅。」

周貽瑾道:「你還是認為,朱珪保不了你?」

吳承鑒冷笑,不答。

周貽瑾道:「甚至就是朱珪後面的潛邸舊人…」

吳承鑒道:「那幫人更不可信!我不信朱珪,是因為清流們眼高手低,而那幫潛邸舊人,則是連信譽怕是都難有的。和珅做事還要顧全大局,這些人…嘿嘿!」

周貽瑾道:「但如果你不答應,你在廣州就得死。」

這就是現在死,還是遲點死的區別了。

吳承鑒沉吟了片刻,說道:「和珅雖然禍國殃民,但他要攏住底下的人繼續為他賣命,就得給我吳家做點事情,只要我咬死了不鬆口,就算新皇上身邊的人要弄死我們吳家滿門,和珅那邊,十有五六也會出手遮攔,不然為他辦事的人就得寒心。甚至…甚至我自己也不見得真會死。」

周貽瑾道:「你這簡直是在賭博了。不,你是在賭命!」

「你覺得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吳承鑒道:「我只相信一點:區區一幫還沒真正掌權的潛邸家奴和漢人清流,無論明里暗裡,現在肯定都弄不過權傾朝野的『二皇上』的。」

「但是幾年後呢?」周貽瑾道:「就算你仍然看好和珅這一輪能夠不倒,但老皇上還能撐多久?『二皇上』的權勢再盛,能蓋過前朝的『九千歲』嗎?而老皇上的年紀又有多大了?就算他真能長命百歲,又還能有幾年?只要太上皇壽終正寢,二皇上也就得跟著上路。魏忠賢的前車,就是和珅的後鑒!而到時候,我們也跟著這艘大船屍沉海底不得翻身!」

「他娘的!」吳承鑒在牢房裡踢著腿:「你說的這些,我知道啊…我當然知道啊…所以…唉!他娘的!」

他撿起一片碎瓷,合在掌心一捏,血就滲了出來:「不答應朱珪,現在得死。答應了朱珪,半年後得死。要麼現在死,要麼遲點死,就算都給我衝過去了,但只要還在和珅那裡掛著,那麼就是幾年後死…丟你老母!賊老天!你就不能給我一條好走一點的活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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