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天子南庫(1/2)
周貽瑾想了想,果然記起了此事。
永定河舊名無定河,以河道遷徙無定而得名,乃是北京之水道命脈,此河安則京師安,此河患則京師澇,康熙皇帝在位時,對這條河下了大本錢,築成大堤,企圖一勞永逸,因此改名為永定河,不料堤防是加固了,自上游衝下來的大量泥沙卻淤積在了河槽之中,導致河床急劇抬高,堤防反而被屢屢衝垮不斷決溢,這又迫使朝廷繼續加高堤防,久而久之,其下游竟然與黃河下游一般,變成了一條高出地面的懸河。
入乾隆朝以後,永定河的水患更是逐年增多,去年那場大水雖然不小,但因為永定河水患太過頻繁,所以周貽瑾也沒怎麼關注。
「永定河水患又怎麼了?」周貽瑾問,他心中也在疑惑,難道幾千里外北京城的一場水災,還能跟廣州城的吳承鑒扯上什麼關係不成?
蔡清華笑了笑,道:「看來你心中一定在想,北京城發一場不大不小的水患,能跟廣州這邊有什麼關係,對吧?」
周貽瑾也不否認:「其實也有關係,去年水患的時候,十三行這邊各家都捐獻了不少錢。」
蔡清華道:「那筆錢,其實並不夠。」
周貽瑾道:「大清國都的一場水災,抗災治河的錢,也不能都由十三行來出啊,想必山西晉商、揚州鹽商,也都有捐獻,而且也不能都指望民間捐獻,大頭還是要看戶部與大內。」
「問題就出在這裡了。」蔡清華揮了揮手,本來回來斟酒的貼身童子,又讓他打發去船艄,這才壓低了聲音道:「災難突來,皇上降旨,讓戶部撥款救災,結果這場水災卻捅出了一個大問題來:原來戶部早就沒錢了。」
周貽瑾道:「不可能吧!去年那場大水,聽說也不算很大,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戶部會虧空到這個地步?若是如此,怎麼也沒聽官面上誰捅了出來。」
他人在廣州,但為了幫吳家,還是拿錢在北京那邊維繫著京師耳目。戶部若出現這麼大的虧空,官場若有人捅破,他不可能不知道。
蔡清華笑了笑:「自然是有人蓋了下去。」
「誰?」
「還能有誰。」蔡清華笑道:「誰做著戶部尚書,誰就要把這件事情給蓋下去!」
「你是說…和珅?」
蔡清華的笑,變成了冷笑:「除了他,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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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貽瑾去見蔡清華的時候,恰好短腿查理跟著穿隆賜爺一起回來了,查理告訴吳承鑒澳門並沒有來歷不明的大宗茶葉現市,賜爺派去惠州、東莞、佛山等地的人回稟的情況也是類似。
吳承鑒聽了這些回稟,再綜合之前種種,呆了有半晌,慢慢的整個人就癱在太師椅上,剛好有一個大浪拍打過來,沖得滿艙搖晃,幸好艙中家具都釘死了,但吳承鑒的身形也在浪拍中晃蕩了起來。
「三少,」短腿查理中英文夾雜地問:「事情是不是very糟糕?」
「是very、very糟糕…」吳承鑒吁著氣說:「茶葉在惠州失蹤,然後我大哥、老顧相繼前去查探都沒得到線索,事情能幹得這麼幹淨利落,必定不是宵小之輩所為。天下事無利不起早,對方劫了茶葉,若是圖財,就一定要趁著秋交之前動手。」
「沒錯,」穿隆賜爺搭腔說:「一旦季風節過,茶價必然大跌。」
「可現在各地都沒有批量的茶葉出籠,」吳承鑒皺著眉頭:「對方劫了茶葉卻不乘價錢高分銷賊贓,此事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釋,就是對方不需要分銷,只要到了時候,就可以一併出手。且粵省批量賣茶,能出高價且吃得下這麼大批量的,只有十三行。」
穿隆賜爺道:「現在秋交已經到中後段了,全省銀根都在吃緊,誰能吃下這麼大批量的茶葉?」
秋交完成之前,洋商捂著銀子準備買預訂好的貨物,行商的錢早就都換成了貨物等著出洋,買賣雙方在這個季節都很難有大量的流動資金。
要等秋交完成,銀子進入十三行,行商們盤點完畢,再分發到各二線商人、三線商人,那時候整個廣州就會迎來一次豐收的狂歡。但是在那之前,越是接近秋交尾聲,銀根就會越緊。
「要吃下這麼大批量的貨物,當然要靠洋商啊。」吳承鑒說。
「no,no!」短腿查理說:「歐洲各公司,不會等到現在才開始采訂貨物的,應該早就把貨物預訂好了,帶來的白銀都得準備用在這上面,現在不會有哪一家還有這麼多的余錢的。」
「有兩個方法。」吳承鑒說:「各家公司應該都還備有資金以應變的,不見得所有人都會把錢都花光,當然,這批茶價值太大,任何一家一時間要獨自吃下都會很難,但如果將這些余資搜集起來,還是有可能能吃下這批茶葉。」
「那就是短期高利貸了。」短腿查理說:「上帝啊!三少,你知不知道在這個時候借錢,那利息得有多高嗎?一定得高到離譜,才有可能讓各個公司把余錢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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