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兩廣總督(2/2)
他的手往嘎溜那裡一讓:「…提點了我,我又與謝商主商量了一番,便想在四牌樓設個宴席,我們當然是不方便參加的了,卻就讓渾家們將事情操辦了,把事情做得熱熱鬧鬧的,也讓吉山老爺與九姨太歡喜歡喜——各位以為如何?」
如果有士林清流在此,聽到這裡定要破口大罵,一個官員的小妾過生日,也值得這麼大張旗鼓地聚眾會議?
但在場所有人卻都小雞啄米般點頭,也無人反對,也無人表現得太過熱情,只是個個都說:「這是應該,回頭花費多少,我等平攤就是。」
吳承鑒也夾在其中,跟著點了兩下頭。
嘎溜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覺得眾商主很給主子面子,也就是給自己面子,滿意地點頭。
蔡總商繼續道:「其二,就是秋交將結束,新履任的兩廣總督朱老爺下了令諭,越到收官階段,越要嚴防出事,總督老爺要我們在秋交結束之前,務必確保華洋各別,要我等按價包銷,不許買空賣空,不許欺行霸市,不許強買強賣,不許走私鴉片,不許惹出涉外事端,否則嚴懲不貸。」
眾人一聽都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我等一定辦好差使,包銷好貨物,區隔好華洋。」
吳承鑒也跟著說了兩句「自然自然、一定一定」。
蔡總商繼續道:「其三,便是京城方面,下了一道諭令到監督老爺處,監督老爺讓我向你們轉達。」
眾人聽到這裡,心裡都是一突:「來了!」知道前面二事,都只是打個引子,下面這第三事,應該才是此次聚議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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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廣總督府。
蔡清華拿著一封信,走入書房。
一個年近過花甲、鬚髮皆白的老者手持一卷史書,坐在羅漢床上,望著窗外,憑欄聽竹正出神,這個老人,就是皇十五子的老師、剛剛履任的兩廣總督朱珪了。
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朱珪回頭,蔡清華呈上書信,朱珪拆開一眼覽畢,抬頭道:「京師諸事,皆如預料。」
他將手中那捲張廷玉編的《明史》放在几上,道:「廣州這邊的事情,卻比預想中難。論軍務,旗軍是一塊,綠營是一塊,各鎮將守是一塊,廣西邊地土司殘餘又是一塊,英吉利等西洋是一塊,安南等西南諸國是一塊,南洋嶼國又是一塊,混在一起,糾纏不清。政務上,旗漢兩別,旗人少而在上,漢人多而在下,庶務其實皆已被漢吏把持,而旗人又握其命脈…唉,難,難啊!」
蔡清華道:「諸事雖多,但只要抓住關鍵,便可勝任,正如一團亂麻,只要找到線頭,便可一捋而定。」
朱珪道:「此事又是甚難。廣州將軍、粵海關監督,對我皆有保留,我也理解,他們畢竟是旗人,與我有隔。可漢臣這邊,也還都沒跟我說實話。便是廣東巡撫,近期也是陽奉陰違。」
蔡清華道:「東主剛剛履任,諸官心有疑慮,也是人之常情。但東主根基深厚,假以時日,一定能夠收服他們。」
「但有的事,卻是遲不得。」朱珪一隻手按在了那捲《明史》上。
蔡清華瞥了一眼,他眼神好,就掃到嚴嵩、徐階等名字,就知道朱珪在看《嚴嵩傳》,趨近兩步,低聲說:「京師群正,準備倒和了?」
朱珪抬手止住了他,也壓低了聲音:「談何容易!若無鐵打的實證,定然扳不倒他,到時候打虎不成,反要被虎所傷。」他的聲音,越壓越低:「我等傷了,倒也無所謂,怕就怕到時候會牽連到十五阿哥,那可就…」
說到這裡,他就停了,蔡清華也退開了兩步,反正已經領悟。
朱珪道:「前些天交代的那件事情,那個商人做得很好,他叫什麼來著?」
蔡清華道:「盧關桓,此人能做實務,且做事十分穩重。」
朱珪新來,主動來投效的人不是沒有,但大多是輕浮幸進之輩,那些真有實力有能耐的大多還在觀望,前些日忽有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交代了下去,恰巧被盧關桓接了過去,事情辦得穩妥漂亮,因此朱珪便記住了這個名字。
蔡清華道:「粵省政務的關鍵有二,一為洋、一為財,此二字皆糾於十三行中。西關一條街,財富可敵國。且近期和珅…」
他壓低了聲音,「…和珅所為所慮,亦與錢財有關。天下之財,東則江淮、南則粵海,江淮自海關閉絕,其勢內卷,財源全靠絲鹽,近年被搜颳得日漸乾枯,而粵海銀流卻是永流不息,和珅多半還是要在此著手,則南北政務之『劫』,或許都可在這裡打開。」
朱珪沉吟片刻,問道:「那個盧關桓,與吉山關係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