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保侄(1/2)
蔡巧珠回到家中,怕公公、小叔擔心,靜悄悄回了右院,自己敷了點蘆薈膏,就要睡覺,忽然聽到院子裡似乎有響動——自吳承鈞病倒之後,她也變得敏感了,便走出來,見連翹正啜泣著跟吳承鑒回話,一時怒起,壓低著聲音喝道:「你們在做什麼!」
連翹嚇了一跳,吳承鑒揮揮手讓她退開,叔嫂走近,蔡巧珠發現吳承鑒看向自己的額頭,趕緊側開了頭。
吳承鑑於月色下還是看見了蔡巧珠額上的膏痕,心疼的不行,咬了咬牙,終於忍住了許多話,只道:「這下死心了吧?」
蔡巧珠閉了眼睛。
吳承鑒道:「大嫂你放心,今晚你受了多少委屈,回頭我一定替你十倍百倍拿回來!」
「現在這時節,還說這個做什麼!」蔡巧珠道:「只要能保住家門,我一個婦道人家的一點榮辱算得什麼!」
「跟那些沒心沒肺的人,你就算把臉貼到地里去也沒用,那也只是把自己的尊嚴去餵狗…」他忍不住說了兩句,但想想再說下去,除了讓嫂嫂的心情更糟之外別無好處,便掐斷了自己的話,道:「其實也是我不好,有些事情,我早有打算,只是沒有跟你們交底,不然也不會有今晚之事了。」
蔡巧珠啊了一聲,拉著吳承鑒進了廳,道:「三叔,快跟我說說,你還有哪些打算?」
吳承鑒道:「眼前大勢,已不可逆。粵海關監督那條線早被堵死了,今晚嫂嫂在黑頭菜應該是看清楚了。」
蔡巧珠眼神黯然:「若不是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真不知道人間真有這等全無半點親情的人。」
她今晚最失望的,不是蔡士文的拒絕,若真逼到絕處,吳家也未必做不出斷親自保的事情,然而若到那時吳家必定情感失措良心不安。但今天晚上,任憑蔡巧珠如何苦求,蔡士文卻是全程做戲全程敷衍,情感上都沒有一點波動,這才是讓蔡巧珠最為心寒的。
「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樣子。」吳承鑒說:「咱家老頭子重情義,嫂嫂在家裡住久了,便覺得是個人總得講點情義,然而不是的,世上就是有一些人沒半點血性心肝的。」
蔡巧珠道:「不說他們了!提多了我胸口作惡。」
吳承鑒道:「吉山那條線斷了,兩廣總督的線,目前看來也無指望了。我還有一招殺手鐧,然而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只是這招殺手鐧太過兇險,真要用起來九死一生。這個要賭的。」
「既然不能說,你就莫說了。」蔡巧珠道:「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就都聽三叔你的了。你哥哥的性命,我的性命,三叔若有需要,都拿去賭吧。」
吳承鑒道:「阿爹老了,我看他的意思,早豁出去,準備著隨時要用這條老命隨時來堵刀槍的了。哥哥病成這樣,多慮無益。我既然當了這個家,就要有點擔當。可是光兒,他還是個孩子,不管最後局勢變成什麼樣子,咱們得把他保住。」
聽小叔為兒子如此顧慮打算,蔡巧珠胸腔中掙出一股悲喜交加來,道:「對,對!三叔,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吳承鑒道:「咱們手頭,有五筆大錢,第一筆是家裡幾十年來一點點攢下的各種不動產業,這些產業真要估值,大到沒邊,光是福建老家幾座能出第一品茶葉的茶山就是無價之寶,雖然茶山我們不是獨占,但我們所占的份子,也是難以估值。不過以當前的局勢來說,我們的這些不動產都動不了,一動人家就都知道吳家不行了,那樣全部變賣,也賣不出一二成的價格。」
蔡巧珠點頭稱是。
吳承鑒又道:「再說,我們的不動產吉山也盯著呢,回頭如果要抄我們的家,這些不動產就是拿來賤賣的,賤賣所得金銀入了府庫,以一買十到手的不動產,就落入他們的囊中,而吉山的背後又有和珅,有這尊大神盯著,我們家的這些不動產,怕是放眼大清境內也沒人敢接手的了。」
蔡巧珠聽到這裡,不由得輕輕一嘆。
吳承鑒接著說:「至於第二筆大錢就是家裡頭的存銀,但如今也沒剩多少了。」
蔡巧珠在吳承鑒病倒之前一直管著帳目,自然很清楚家裡的流動金銀有多少——若非手頭真的緊,上次她就不會扣著吳承鑒的月例不發了。
「這第三筆,就是雜貨的錢。」
吳家以茶為本命業務,自家人說話的時候,便將其它的貨品交易,全部通稱為雜貨。
宜和行的生意中,雜貨的裝船量最大,牽連的關係也最多,其中有一部分:往上是幫一些官老爺和當權吏員走貨物的,算是一種變相的賄賂;往中是帶挈親族朋友和江湖好漢的;往下是分潤給行中掌柜的親屬家眷的,以及老關係老夥計的。這些雜貨,總體來說利潤不大,有一部分甚至要小賠,但一來有利於吳家把架子搭得更雄壯些,沖個量,二來有利於幫著潤滑吳家的各種內外關係,其存在必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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