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4章 食君之祿(2/2)
不過,他不得不承認,蘇秦說的的確有道理。
但是蘇秦這麼一說,頓時引起朝堂上的楚國大臣的不滿。
公子子蘭出列道:「大王!蘇秦狂悖!無禮!為一外臣,竟敢妄議吾楚國朝政!臣請將蘇秦逐出楚國,以儆效尤!」
「子蘭公子所言極是!」靳尚亦是怒道:「似蘇秦此等詭辯之徒,不過危言聳聽而已!其挑撥大王與各地封君的關心,其心可誅!臣請將蘇秦杖責三十,逐出楚國!」
「臣附議!」
「臣附議!……」群臣紛紛站出來附議。
唯一能保持沉默的,就是屈原、昭魚、景翠等國之重臣。
蘇秦說的這番話,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
在楚國的朝堂上,大臣們不說個個是封君,但都有著自己的封地與食邑,身份顯赫,能在自己的封地呼風喚雨的那一種,他們跟地方上的封君,也有著盤根錯節,千絲萬縷的關係。
吳起、屈原在楚國的變法為何這般困難?
蓋因老世族的阻撓,而老世族多半都與各地的封君串通一氣!
但熊槐並不理睬上躥下跳的楚國群臣,而是將目光放到蘇秦的身上,淡淡的道:「蘇秦,你還有何話可說?」
「楚王,蘇秦是奉齊王之命,前來同楚國締結合縱伐秦之盟的。僅以言語,就驅逐一國使者,這不是楚國的待客之道吧?」
一聽這話,熊槐頓時衝著陛台之下的群臣呵斥了一聲:「都稍安勿躁!」
群臣為之一肅。
「蘇子,請講。」
「楚王,敝臣曾入秦一年多,雖不得已故秦惠文王之用,也能了解一些秦國的風土人情,勘其國勢。秦國,自穆公以來沒落百餘年,四世亂政,一度被魏國逼到亡國的邊緣,幸而獻公回國主政,將秦國從泥沼中拉了出來。隨後孝公以『諸侯卑秦,丑莫大焉』重用商鞅,在秦國進行變法。秦國乃強!」
「至惠文王,更是始稱王,東出函谷,南下商於,橫掃義渠,吞併巴蜀,將秦國的版圖擴大一倍不止。而今之秦王嬴盪,更是滅亡義渠,東出崤函,奪宜陽,下三川,兵臨二周!」
蘇秦肅容道:「秦國代代出雄主!且歷代秦國君王,莫不以東出逐鹿中原為己任。這難道不可怕嗎?」
熊槐搖頭道:「秦國東出便東出,與我楚國何干?」
「楚王此言差矣。秦國東出,首當其衝的就是三晉,看似與楚國並無利害干係,但是長此以往,此消彼長,若是三晉都擋不住秦人的戰車,則楚何如?齊王高義,齊國與秦國並不接壤,本無多大幹系,而楚國呢?秦楚兩國是為鄰居,一衣帶水,秦若東出,楚國豈能作壁上觀?」
頓了頓,蘇秦又道:「秦楚相鄰數百年,彼此攻伐數百年,各有勝負,可是自幾年前的丹陽、藍田之戰來看,楚軍實在遜色於秦軍不少,非是一點半點的。」
「蘇子何出此言?」
「楚傾國之兵,尚且敵不過秦國半數之兵,可能連半數都不到,這難道不能說明秦楚兩軍的巨大差異嗎?」
「蘇子所言大謬!」
楚王熊槐還沒說話,在下面的柱國景翠就坐不住了,起身道:「藍田之戰,我率大軍幾乎攻破咸陽,滅了秦國,奈何秦國援兵已至,又有韓魏聯軍在背後抄襲我楚軍糧道,欲破我郢都,這才使滅秦一戰,功虧一簣!如若不然,關中,早已是楚國的疆土,秦人早就被趕到岐山以西的地方,同戎狄為伍了!」
藍田之戰,是景翠指揮的,他的自尊心不允許蘇秦這般詆毀楚國,詆毀在那一場大戰中喪生的將士的在天之靈!
蘇秦淡淡的一笑,說道:「柱國莫急。蘇秦所言,句句屬實。若論軍隊的戰力,天下無一國之兵,可與秦銳士相提並論的。齊國技擊之士不行,魏國的魏武卒不行,楚國的材士也不行,秦人善戰,秦人好戰,秦國獎勵耕戰,秦人聞戰則喜,這是一個恐怖的國家,若是單打獨鬥,秦國不怯於天下任何一國。」
「偏偏就是這麼一個武力鼎盛的國家,坐擁崤函之固,關中更是四塞之地,易守難攻。只要秦軍龜縮於函谷關內,任何一國,都別想侵入秦國之腹地。如秦一般,不強否?有這麼一個強鄰,楚王焉能酣睡?」
「呵呵,蘇子太高估秦國了。」楚王熊槐促狹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