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回 坑坑喋血(2/2)
順手一摸,革發現了一個四腳外指的物事,每腳都是堅硬無比的釘針,其中一根正無視他那厚實的老繭,穿過腳底板直透腳面。他這才悵然明白,他剛落陷阱時該是多麼好運,只可惜,現在運氣業已耗盡,看來只有在這裡等到戰鬥結束了。至於那時是賺點湯水還是淪為俘虜,他已無能為力,只能看運氣了。
「娘的,有陷阱,別擠了,啊,誰他媽推我!啊...」伴著慘嚎,又有阱友接二連三的加入同一陷阱。
看著接連掉下的人,聽著陷阱內外的不斷慘叫,再想想迄今的經歷,儘管己方人數據說是漢人的數倍,革實在對自己今天的運氣不抱希望。其實,僅是腿腳不便的被困陷阱,革應該感激自己的好運,因為,相比他這樣一開始便落入陷阱的,那些留在地面的土兵們,要面臨更多的「坑」,要接受更多的摧殘,要悽慘得多...
急吼吼的翻入營盤,滿懷貪慾的土兵們沒衝上幾步,便開始了痛苦的歷程。即便「好運」的讓開陷阱,一樣要當心專克腳底板的四角釘,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或許下一刻就該從自己口中嚎出。須知,四角釘這種製作簡單、價廉物美、損人必備的物事,血旗軍可沒少播撒,地面的土兵一樣繞不開它們!
偏生睜大眼睛低頭警惕的時候,突然又有箭雨從頭頂拋射下來;索性賭運氣加速前沖,黑夜中沒準又得撞上守株待兔的拒馬鹿角,運氣好的大腿遭殃,背運的更是胸穿肚爛!
明白不妙了,風緊扯呼行不行?怎奈坑憋的是,營地里黑燈瞎火又吵吵嚷嚷的,前面的叫得再慘再響,後面的依舊一門心思的翻進來前沖發財,前面的再想回頭逃跑,想都別想!
繞過陷阱,避過角釘,躲過箭雨,讓過拒馬,一路血淚,漸漸的,總算有運氣夠好的土兵踏著同袍們趟出的血路,遇上了鼓囊囊的帳篷,滿懷期盼的用力扯開,結果空空如也。
怎會如此?傳說中的財物呢?好吧,沒準在前面,土兵們繞開或者橫穿帳篷,可是,前面非但沒有財物,反是一道長長的弧形胸牆,分明由土牆與木台有規則的鑲接而成。必須說,對防禦的漢卒而言是胸牆,對進攻的土兵而言,那胸牆可是足有人高。
胸牆之後,土兵們總算看到了好整以暇的主人們,他們兵甲齊整,笑容可掬,有居前持盾的,有居中挺槍的,有握刀游移的。笑得最歡的是居後開弓的,一邊冷笑一邊就給冒頭的土兵射來一箭,連個招呼都不打,甚至,都不讓辛苦到來的別個搞明白咋回事...
圍繞弧形營盤的整個戰線,唯一堂堂正正的一處,當屬軍營正門內那片數十丈寬,側有陷阱的營區。營門的值夜漢卒早沒了影,土兵們毫不受阻的砸開營門,氣勢洶洶的蜂擁而入,摧枯拉朽的掀翻帳篷,然後,變得清明的視野中,出現在土兵之前的,是五排陣列嚴整的陌刀重步兵。
黑盔黑甲黑面罩,手持森寒長陌刀,半夜五更矗那裡,一聲不吭似鬼槽!直面這群來自閻羅殿的鬼差,品味其蓄勢待發的森冷殺意,頭前的那些土兵們禁不住毛骨悚然,硬生生收住了歡狂的腳步,但悲催的是,後面的同胞們不答應啊。
「起!」並未給前排土兵們更多的反應時間,石大柱的嘶吼在暗夜中突兀響起,猶如劃破長空的一聲霹靂。便是遠在旗艦的紀澤,隱隱也聽到了這一聲咆哮,這是一種蒼涼而豪邁的咆哮,這是一種令他熱血沸騰的咆哮。
伴隨著咆哮,一片刀光在營門處乍然升起,土兵面前出現的,是一片如雪如林的沖天刀牆。即使在深沉的暗夜,它們也顯得那麼森寒,那麼奪魄!前排土兵蒙了,怯了,想退了,卻被後方的盲流推搡著前進,不情不願的抵近刀林。而在雙方相距三四步遠的時候,短促而決絕的斷喝再度響徹:「斬!」
「嗖嗖嗖...」「嗤嗤嗤...」刀落!血濺!人分!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停止,當頭顱被斬斷,當身體被肢解,當短矛被兩分,在那一瞬,土兵們不但視覺聽覺,甚至觸覺也現入了空洞!
有淋漓的鮮血,是噴濺;有悽厲的慘嚎,是瞬消;有零散的肢體,是沉淪!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土兵們根本無法做出正確反應。或者說,到了這個距離、這個境地,已經沒有任何選擇可以稱得上正確,他們只能魂飛魄散的看著面前的一片雪亮!
「撩!」不待土兵回神,石大柱的斷喝再度響起。沾滿猩紅的白光,便轉方向,以一個既定的弧度撩起,令面前的人十不存一!
「回!」喝令再起,殺戮繼續。倒拖之時,兩邊皆刃的陌刀猶如倒拖的鋸子,令漏網之魚死於刃下。
「砰!」踩踏聲響起,沉悶如雷,氣勢滔天,這是陌刀兵前移的腳步,恰似踏在土兵們的心底。附帶的,一步之前所有的生命,徹底化為烏有!
「起...斬...撩...回...」口令在輪復,刀光在翻飛,屠戮在繼續。漢營門口,膽寒的土兵們早已不再前進,卻因後方的擁堵而只能引頸待戮。殺戮場邊緣,土兵已開始瘋狂躍入兩側的陷阱,從而僥倖逃脫那恐怖的刀牆。其實,當陌刀重步曲揮出第一刀之後,營門這裡的戰鬥已然沒了懸念...
營地兩側,土兵仍在湧入。不似營養被刻意加強的血旗軍卒,他們的夜視相對弱項,其視力在黑暗中還不能看清正門處的殺戮,甚至連周邊的戰況一時都不能搞得分明。故而,這裡的大多土兵尚無畏懼,依舊進攻不止。
依照貪婪的本能,憑著野蠻的血勇,土兵們踩著同伴的鮮血,前赴後繼,終於趟開了沿路的機關陷阱,在付出數千死傷之後,得以與血旗軍在胸牆處短兵相接。只是,在這裡,他們就能占到便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