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回 大潰夷敵(1/2)
南征軍營,陌刀兵在中部營門殘酷屠戮之際,左右兩側的胸牆處,隨著越來越多的土兵趟開血路抵近,戰鬥也在逐漸升級。出於練兵目的,初始堵住胸牆防線的主力,是來自樂郡的三曲地方輔兵,數百軍校生則被臨時安插至各屯各隊擔當副職,更有抽自特戰曲的一批神箭手分散各處,為他們保駕護航。
「殺!媽的,嘔吐什麼,咱們當兵吃糧,就得戰場殺敵!你,狗日的手哆嗦什麼,別他娘的給咱樂東水軍丟臉,平素的訓練都訓到狗身上了嗎?」西側防線,田原提刀持盾,在自家兵卒之間穿梭督戰,怒吼不斷,「都看清楚了,下面的不是什麼蠻夷,那是一顆顆軍功,手快有手慢無,湊夠數就是百畝封田啊!」
另一邊,夏山虎神色亢奮,一棒格開一根刺向己方輔兵的長矛,鐵棒反轉,一抖一戳,血光迸濺間,已將持矛土兵的頭顱砸裂,繼而,他一邊舉盾護住自身,一邊沖自己救下的那名輔兵怒吼道:「你丫剛才分明來得及先下手的,猶豫什麼?戰場之上你死我活,不忍心下手是吧,捨不得敵人死是吧,那就等著自己去死嗎?」
類似的吆喝怒罵在胸牆防線的各處響起,鼓舞輔兵軍卒們搏殺著愈加增多的土兵。依靠內高外低的胸牆,血旗軍兵居高臨下,前有長槍狼筅突刺橫掃,後有弓兵弩兵抽冷放箭,不時還有刀盾兵遊動突擊,鐵質兵器對付土兵的血肉之軀,簡直中一個便倒一個。
相反,為了此番實戰,血旗輔兵們刻意加強了防護,他們外穿藤甲,內著皮甲,貼身綢衣,頭上還有面罩頭盔,防護得嚴嚴實實。別說尚有胸牆與盾牌在前,平素也沒少格擋躲避的訓練,便是土兵們的短矛、投槍乃至弓箭成功擊中他們,石質骨質的武器也很難對他們造成多重的創傷。
僅有少量特別精銳的土著戰士,利用投槍、箭矢堪堪命中血旗軍卒甚少暴露的頭頸部位,才能導致致命傷害,但這些精銳土兵也只能曇花一現,因為他們往往會在下一刻就被特戰軍卒盯上,那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優秀射手,幾乎厲害一些的土兵,一旦顯露威脅都將立刻被他們爭搶著點名。
當然,土兵畢竟人數遠遠占優,雖然扣開的營門吸引了不少兵力,但兩側營柵尤其是遠離營門的區域,土兵依舊人潮洶湧。隨著時間推移,更多的土兵圍攏於胸牆,而逐漸堆砌的土兵屍體,也正在削弱胸牆的高度優勢。漸漸的,有土兵越過胸牆製造麻煩,動搖防線,而愈感壓力的血旗輔兵們,體力隨之快速流逝,傷損速度也開始節節攀升。
「隆隆隆...」戰鼓聲起,令旗揮動。誘敵與練兵不代表血旗軍願意承受過多的輔兵傷亡,隨著祖逖令下,早已集結待命的安海左軍與血旗右軍,共三千戰兵獠牙畢現,赫然投入胸牆防線,頓將越過胸牆的土兵們砍瓜切菜般斬殺殆盡,也令戰線迅速穩固。
「咻咻咻...」初經戰場浴血的一應輔兵們,被戰兵替下之後,尚不及感悟人生最強烈的這番刺激,便在官長們的喝令催促下,結陣投出了成片的投槍。甚至,還有部分猥瑣的,拿著大袋的四腳釘、鐵蒺藜,撒向胸牆外攻勢猛烈之處。
「嗖嗖嗖...」與此同時,胸牆防線的大後方,來自樂郡的兩千民兵,此刻也不再像初始般含蓄隱忍,而是火力全開,長弓拋射,不斷打擊著胸牆與營柵之間的增援土兵,有效緩解著胸牆防線上那本就不重的壓力。
「啊!啊!啊...」無助的慘嚎,軟倒的身體,拋灑的鮮血,消逝的生命,真正發作的血旗軍頓令土兵們無可是從。儘管沖抵胸牆的土著越發增多,卻似撲向礁石的海浪,絲毫不能動搖胸牆防線分毫,反令自身淪為崩散碎裂的血色水花。
天可憐見,血旗軍尤其是主力戰兵,絕對算是久經戰火且武裝到牙齒的正規軍,本就在兵甲裝備、訓練素質、陣戰經驗等諸多方面,遠遠領先於烏合之眾的蒙昧土著,就這,仍是無恥設計,誘引土著夜入重重埋伏、處處黑坑的營盤自投羅網,從而占據天時地利。如此一場戰鬥,叫人家土著還怎麼打?
銳利的槍尖,如雪的刀刃,三棱的箭頭,嫻熟的配合,不斷切割著土兵的軀體,噴灑著他們的鮮血,更帶走他們的生機。胸牆之下,不論是兇悍靈活的山夷,還是憨實拼命的平原夷人,何嘗學過萬人對戰中該如何揮矛,又何嘗見過這般殺戮節奏?
怕了,哭了,嚎了,土兵們想退了,可是,數萬人夜間攻襲的戰場,後面仍有渾不知情的貨忙著跟進發財,哪是說退就退,他們只能後悔著自己沖得太急太快,繼而拿著粗陋的槍矛,擠在洶湧的人海,以極不習慣的戰鬥姿勢,做著死亡前的最後掙扎...
不知不覺間,從革第一個竄入血旗營盤算起,時間已有半個時辰,跳入漢營煉獄的土著們,也已用近萬人的死傷,體驗了血旗軍的陰損,更是驗證了血旗軍的強悍。可以說,土兵們正被屠戮。沒錯,就是屠戮!無情的屠戮,殘忍的屠戮,來自入侵者的鐵血屠戮!
戰鬥在繼續,土著在哀嚎,旗艦甲板,紀澤也在糾結。訓練軍卒、掌控谷原、無阻開發、人口結構、官員乏力,等等等,作為華興府主,他有一百個現實理由來發動這場戰爭,來解釋這場屠戮,同時,他還可以用振興華夏、開拓漢土、教化蠻夷,甚至是著手應對五胡亂華這樣高大上的信念,來讓自己安心。
但是,紀澤心裡知道,這就是一場由自己主導策劃的屠殺,一場弱肉強食的屠殺,一場粗暴侵略的屠殺。而今,身臨其境的直面這一切,他仍有些心中難安。
一滴兩滴三四滴,細如青絲的小雨劃破夜幕,悄然無聲的落下,打濕了紀澤的束髮,潤落了戰場的煙塵,洗去了刃上的鮮血,卻無法洗清這人世間的罪惡。
這是夷州在哭泣,還是某家的鱷魚眼淚?紀澤低語喃喃,嘴掛自嘲,下意識的伸出雙手在雨中搓洗,似要洗淨那並不存在卻永難洗淨的血污。良久,陣陣清涼從頭上,從臉上,從手上傳來,澆滅了他的躁動,清涼了他的內心,令他恢復了淡然,或者說,是漠然...
南征營外,雨水同樣清涼了土著首領們內心的火熱,澆滅了他們虛妄的貪婪。當眼睛不再發綠,當一份份戰情被進攻受阻的土兵們送回,身處戰場後方的他們,總算意識到戰局遠超預想,意識到說好的內應純屬笑話,意識到漢營並非毫無準備,更是意識到,自家迄今的傷損,已是無法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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