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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回 各出絕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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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口河岸,橫陳的屍體,遍地的箭羽,漫長的血路,夷兵的慘狀,削減了血旗軍卒們的緊張,風中的血腥味,更是刺激了他們的勇武,信心與鬥志愈加占據他們的心頭,而長久訓練的技能,也在他們的動作上表現得愈加嫻熟。

「槍陣迎敵!」命令聲中,前陣頭排的重盾兵矮身弓步,沉肩頂住身前那面下端鐵錘早被深固入地的鐵盾;狼筅兵將狼筅巨槍的槍尾斜插入地,將槍身斜搭鐵盾上沿,令巨槍組成臨時拒馬,自身則再度操起一桿長槍,與長槍兵一道,手持長槍或平舉或斜指,與鐵盾、巨槍一同組成硬抗騎兵的槍盾陣。

負責肉搏的刀盾兵暫時收起刀盾,負責遠程打擊的弓弩兵、長弓兵也暫時收起射角被遮的長弓,他們從後背取出投槍,稍事後退,屈身待擲;軍械左曲的軍卒則持盾後退數步,搭出嚴密盾陣,以遮掩其後的脆弱民兵;而最為緊張的民兵,此刻也彎弓搭箭,在一群軍官的吆喝糾正下,等待給夷兵們傾力一擊。

然而,指揮樓車上,對於血旗軍陣從滯澀向流暢的發展,對於己方軍卒由自滿到憂懼、又由憂懼到奮勇的蛻變,紀澤已經無心欣賞,目眺遠方州胡軍陣中央,他心頭狂震,心思電轉間頓時冷汗涔涔。對面八百牛奇兵的怪異表現令他驀然想起了歷史上的經典戰例——火牛陣!

昔年田單憑藉五百火牛突施襲擊,大破二十萬燕國大軍,令瀕臨滅亡的齊國扭轉戰局,起死回生,堪稱戰爭史上的神來之筆。難道這州胡蠻夷居然也懂這等高檔玩意?難道這就是州胡千騎前來送死的真正緣故?難道這才是牛角利刃的用途所在?難道這才是州胡大軍的壓軸殺招?

「火牛陣!?」「火牛陣!?」紀澤身側,吳蘭和郭謙幾乎同時驚呼出聲,也從側面印證了紀澤的猜測。火牛陣戰例很少,但有田單的一次便足以震古爍今,稍通些經史、戰史的人均罕有不知,甚至連不少普通百姓都通過民間說書對之有所聽聞,因此,不光紀澤、吳蘭和郭謙幾人察覺了蹊蹺,血旗軍陣中不少抽眼遠眺的軍官乃至士兵也看出了名堂。交互傳遞之下,真正的恐慌開始在血旗軍中蔓延,堅如磐石的軍陣甚至隱有混亂之勢。

「古人不可欺,蠻夷不可輕啊!」紀澤心中駭然,看來想用常規戰法順利贏得這場大規模陣戰是不行了,州胡火牛陣一出,血旗軍別說牛刀殺雞般的練兵,弄不好陰溝翻船、大敗虧輸都有可能。好在,你有張良計,俺有過牆梯,州胡有決死殺招,紀某人也有封喉利器,那麼,就個出底牌吧!

「點一道狼煙!快!」火牛陣蓄勢待發,在這萬般危急之際,紀澤斷然沖至指揮樓車的邊緣,對下方後軍某處的棋牌親衛吼令道。繼而,他又幾步搶至樓車前端顯眼之處,吐氣開聲道:「諸軍莫慌!只管應付當面之敵!蠻夷縱行火牛毒計,本將也自有破解之法!」

要說威信,紀澤儘管方過十八歲,在血旗軍卻是如日中天,這是緣於一次次作戰勝利,緣於一樁樁逆境求生,緣於一份份豐衣足食,緣於他一手將血旗軍民帶至今日之強盛。因此,驚慌無措之際,聽見紀澤擲地有聲的宣告,血旗軍卒們如同吃了定心丸,縱然局勢極度兇險,一時也不再軍心浮動。

「嗖嗖嗖嗖…」終於,敢死夷騎挺近到了血旗軍陣八十步之內,一張張夷兵臉上露出猙獰之色,早已蓄滿力道的箭矢如雨射出,借著馬力直撲血旗軍陣。頓時,血旗軍陣中傳出密集的雨打芭蕉之聲,其中還夾雜著接連的痛呼慘叫。

不過,夷騎們的猙獰很快變為愕然,他們的箭雨雖然力道兇猛,雖然箭法不俗,可是血旗軍卒們的裝備早非昔日流竄之時,業已超過大晉正規王師,就連躲在盾陣之後的趕場民兵們也都頭戴藤盔、脖掛胸盾,委實不是夷兵們那些粗劣箭頭輕易可破。四百多支利箭,只給血旗軍卒們造成了不足五十人的傷亡,當然,其中確有近半軍卒死於夷騎箭手對頭臉的精準射擊。

「嗖嗖嗖嗖...」中陣的青壯民兵們也發動了弓箭反擊,在軍官喝令之下,初經訓練的民兵們齊刷刷的拋射出手中箭矢,越過前軍頭頂,迎面直擊奔近的夷騎。臨時趕場的民兵們自然訓練缺缺、箭法稀疏,甚至有幾支羽箭還軟垮垮的落在自家前陣的頭上,可架不住他們人多,兩千支羽箭遮天蔽日般覆蓋了敢死夷騎,待到箭雨落定,一片白羽的大地上,又多了兩百多騎屍體。

夷騎死士在趕死,後方的火牛陣在馬遷的調度下,也終於開始發動,一根根牛尾油枝被接連點燃,焦躁與瘋狂的氣氛在八百牛群中急劇攀升。反觀安海一方的靈魂人物紀某人,在此危急時刻,竟然…竟然開始了不務正業,學著州胡那些神棍祭司,在樓車的最顯眼處,抽刀作劍,毫不靠譜的表演起了劍舞。

若從純藝術的角度賞析,紀某人的劍舞以「太極劍法」為基幹,引入了跳大神、霹靂舞、太空步、探戈乃至國標等等諸多後現代元素,在公元四世紀的西晉,絕對屬於獨樹一幟、開闢先河的曠世舞技。只是,它不合時宜,在遠方的州胡上下看來,那是敵方賊首被火牛大陣給嚇傻了;而在己方眼巴巴等著紀某人「發大招」應付火牛陣的血旗軍卒眼裡,那分明就是抽風!

幸好血旗眾軍絕大多數全神貫注於迎面奔來的夷騎,即便少量發現紀某人異狀的軍卒也因過於驚愣而頭腦空白,無法出聲提醒他人,否則真不知血旗軍陣是否還能運轉。總算,紀某人的抽風耗時不長,恰好等於近衛接收命令到狼煙沖天的片刻時間。

當一道狼煙冉冉升起的時候,當目睹紀某人舞姿的血旗軍卒們瀕臨崩潰的時候,紀某人終於選擇了一個刀指蒼穹的騷包造型結束了抽風,同時,他用生命中的最強音,仰天咆哮道:「天靈靈地靈靈,九霄神雷快現行!」緊跟著,他又以現學現賣的州胡土語吼了一句:「神罰高盛!」

紀澤的狂吼震驚戰場!對他尚存些許信心的血旗軍卒們倒也罷了,都這樣了,施法也罷,抽風也罷,老大愛咋地就咋地吧;可對面軍陣中,聽清末句的州胡夷兵們就犯嘀咕了,對方首領翻來倒去的說自家國王縱子行兇、出兵不義,難道真的會觸怒神靈嗎?不約而同的,絕大多數州胡夷兵們仰頭看向天空,但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沒啥異常啊?

一息、兩息、三息...依舊是朗朗乾坤、青天白日,州胡夷兵們紛紛讓腦袋歸位,一片怒罵中,不少人在心底暗自慚愧,方才的片刻,自己怎可對自家國王產生懷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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