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回 淮水爭鋒(2/2)
淮南軍艦隊,萬石樓船之上,一眾軍將正遙望對面,指指點點,談笑風生。作為孟家堡事件的後續連鎖反應,他們前日奉鎮東將軍周馥所命,加強淮河防務,製造緊張氣氛,自有威懾血旗軍勤王之師的意味。孰料今日恰能撞上血旗軍外運移民的這支龐大船隊,偏生護衛軍兵僅為淮南水師的三分之一,那是一定要加以為難的。
「將軍,主上素來倡議合力對抗胡蠻,不喜晉軍內戰,他令我等警戒淮水,僅為敲打血旗軍。我等為難血旗艦隊或可,然似方才一般對其使者惡語相向,只恐引發更大衝突,若是挑起我淮南軍與血旗軍開戰,那便有違主上本意了啊。」一名黑衣儒裝的年輕官員湊近水師主將侯愷,不無擔憂的拱手道,卻是水師錄事參軍周遙。
要說鎮東將軍兼揚州都督周馥,可算晉廷難得的忠臣能臣,他是平吳名將周浚的堂弟,一度就任御史中丞,侍中,拜徐州刺史,加冠軍將軍。《晉書》贊其人自經世故,每欲維正朝遷,忠情懇至。昔年為司馬穎舉為河南尹期間,他拒絕參與羊皇后擁立司馬覃為太子,拒絕河間王假詔處死羊皇后,拒絕參與司馬越西征迎駕的盛舉,孤臣也!
孤臣不好混,東海王當權之後,周馥被排擠到了淮南,倒是一度出手平叛揚州,斬殺了叛賊陳敏,但他的這個揚州都督其實僅能主掌長江以北的揚州軍隊,也即淮南軍,蓋因江南軍事皆歸司馬睿都督。不過,在淮南軍中周馥卻是頗有威望,而今周遙這麼一說,一眾淮南軍將頓時默不作聲,他們敬服周馥,自也大抵明白周馥不願開戰的心思。
見此,不待侯愷作答,侯愷的親兵統領侯灼卻是惱了,他怒聲斥道:「相比我等平叛陳敏的淮南軍,血旗軍又如何,一群在中原難以立足的泥腿子罷了,逃到海外欺負些無知蠻夷,真就厲害了不成?周參軍,聽說你昔日還受過那位安海大將軍的恩惠,不會在這裡幫血旗軍說話吧?」
周遙頓時又驚又怒,氣得面色發白,抖著手指向侯灼,一時卻不知所云,畢竟侯灼所言非虛。昔年周遙的堂兄,血旗軍舊將周新就職荊州劉宏麾下,被家鄉南陽的太守衛展陷害,淪入大別山群賊的圍困,幸為回鄉省親的紀澤率軍搭救,還得了滅賊之功。這件事情後來慢慢傳開,當時還是周遙本人親自隨著同鄉馬濤前去弋陽郡懇求紀澤的呢。
大別山一戰之後,周新倒是一帆風順,先隨劉弘征戰西南巴氐,後又奉命東討陳敏叛賊,屢立戰功,適逢劉弘去世,荊州紛亂,周新索性改投了同在剿滅陳敏且官聲甚佳的周馥,更與汝南人氏周馥敘成了八代之內的同宗,遂得重用,如今已是周馥帳下心腹大將。周遙也得以雞犬升天,不過,他人的嫉妒與中傷就在所難免了。
「侯灼,過了,周新將軍與血旗軍那點瓜葛,主公都不曾介懷,哪裡輪到你在此胡言。」不痛不癢的斥責一句,侯愷冷聲道,「不過,主公相忍為國,卻不代表我等需要退讓。對方看規模少說也有七八萬移民,沒有路引,沒有朝廷文書,我等加以阻攔,本就屬於恪盡職守。哼,他們退回也就罷了,但若不服王化,戰又如何?如此多移民,與其淪落海外為賊,還不如遷往淮南以助主公報國...」
「將軍,看對方旗語!」正此時,有旗牌兵大聲提醒道,「對方還派出了一艘走舸,形甚輕佻!」
無需旗牌兵轉譯,侯愷盯視對面的第二遍旗語,加之對面那艘排陣而出且S形騷包走位的走舸,已然明了對面血旗軍的用意,頓時怒道:「放肆,走舸對艨艟,血旗軍竟敢辱我!真當我等不敢對其動兵嗎?」
「將軍,卑下請命,率一走舸與之拼殺一場,若不將之斬殺殆盡,願提頭來見!」侯灼立馬跨前一步,大聲請命道。
「好!不過,他們願意我等出動艨艟,你就率艨艟去吧,大事為重,先贏了賭局再說。」侯愷畢竟知曉血旗軍厲害,沖侯灼陰陰一笑,他復又轉向一眾軍將道,「諸將聽令,各自待命,一旦斗兵取勝,對方若有延遲,我等即刻動手!哼,我等位於淮南,倒要看看血旗軍如何隔徐揚來攻,嘿,最好他們先與東海王嫡系的徐揚惡戰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