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就錯冒官(2/2)
紀澤心中一跳,言多必失,身份似要穿幫了。好在他前生沒少看無間道之類,也曾做過喬莊暗查,應急與演技頗有水準,心念電轉,暗罵孫鵬多事之餘,他不動聲色道:「某本非軍候,只因盪陰之戰立有功勞,恰逢有軍候戰時不幸身死,這才臨時被火線提拔,呵呵,僅得意一天便成光杆軍候了。故而某委實不知此事,季茹無需多想,只管道來便是。」
數萬人的大軍,戰時死個軍候,提個軍候,實屬正常,紀澤的解釋含糊卻合理。馬濤雖隱有懷疑,卻無心多問,事實上,亂軍逃亡,自當追隨強者以圖活命,他真正看好的是紀澤殺虎的勇力,是何身份倒在其次。此疑就此輕輕揭過,倒讓紀某人虛驚一場。
不再多想,馬濤娓娓說道:「安北將軍王浚,本晉陽王氏一庶子,只因其父驃騎將軍王沈並無嫡嗣,方才得以承襲博陵公之爵,故而,之前素為士人所輕。直至趙王倫主政,王浚才得重權,北鎮幽州。待諸王起兵共討趙王倫,王浚感念其恩,並未參與,還嚴禁幽州軍民擅動...」
初,三王之起兵討趙王倫也,王浚擁眾挾兩端,禁所部士民不得赴三王召募。太弟穎欲討之而未能,濬心亦欲圖穎。穎以右司馬和演為幽州刺史,密使殺浚。演與烏桓單于審登謀與浚游薊城南清泉,因而圖之。會天暴雨,兵器沾濕,不果而還。審登以為浚得天助,乃以演謀告浚。浚與審登密嚴兵,約并州刺史東贏公騰共圍演,殺之,自領幽州營兵。騰,越之弟也。太弟穎稱詔征浚,浚與鮮卑段務勿塵、烏桓羯朱及東嬴公騰同起兵討穎,穎遣北中郎將王斌及石超擊之。(此段摘自《資治通鑑》)
待馬濤將此事原原本本的敘述一遍,紀澤冷笑道:「聽季茹所言,竟是頗覺王浚發兵情有可原了?」
馬濤並未作聲,作為成都王麾下,這個帽子他可不敢戴,但其神色卻說明他確有此意。左右閒來無事,紀澤便點撥道:「其實,成都王針對王浚並非肆意妄為,王浚發兵也未必被迫反擊,雙方皆為眾多士族所擁,各有良臣謀士相佐,形式焉能僅因個人恩怨好惡?那王浚勾聯胡人,坐擁幽州,之前隔岸觀火,旁觀諸王內戰,而今羽翼豐滿,便來漁翁得利,染指河北之地,其志不小呀。成都王一再針對王浚,或已察其野心,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如今事實證明,其以往重視依舊不足啊。」
見馬濤沉默不語,眾人也在傾聽,紀澤從後世人的角度評論道:「世人熙熙,皆為利來。成都王,王浚,乃至東海王等等,不論以何理由開戰,本質皆為爭權奪利,為其自身,也為其麾下士族,卻無視我等軍卒黎民,無視漢家社稷,皆國賊爾!」
說著說著,想到之後五胡亂華的黑暗,紀澤義憤填膺,一臉激憤道:「更有甚者,為了此戰,據悉成都王放歸匈奴劉淵,縱其招募胡眾起兵,王浚更脅夷自重,聯合烏桓鮮卑進軍河北,值大晉疲敝之際,此引胡入華之舉,不啻於引狼入室,誘發胡禍,皆乃我華夏千古罪人...」
紀澤一番隨興言論,直聽得幾人陷入沉思,篝火四周,只聞木炭噼啪之聲。良久,馬濤突然起身,沖紀澤鄭重一禮道:「大人所言,精闢入微,思慮長遠,濤受教了。」
的確,作為後世人,縱看歷史長河,紀澤的觀點自然高屋建瓴,直透本質。在座的不說孫鵬這等底層百姓,便是馬濤這名書吏文人,也不過一名來自南陽的寒門子弟,他們雖對大晉現狀有著不同層面的了解、懷疑乃至怨懟,可受制於地位,受制於宣傳,更受制於時代眼光,又哪能像紀澤看得這般通透?
伴著談論,眾人吃飽喝足,並將剩餘的魚肉烤了留作乾糧,孫鵬那廝還沒忘用虎皮給自己整了件劣制皮襖。夜已深,眾人輪班休息,除了傷勢頗重的孫鵬,每人值夜一個時辰。紀澤沒搞特殊,是最後一班。想想自身無甚值得別人圖謀,他安心躺到篝火邊上,倒頭就睡。
待次日卯時被喚醒,紀澤已是精神飽滿。黎明前的最後黑暗,他一人無事,想到昨日驚險,不敢憊懶,稍稍離開眾人一段,開始了練武。當務之急並非好高騖遠,而是徹底熟悉、融合併掌控好已有武技。
伏地挺身、蛙跳、打拳、踢腿,一番準備動作之後,按照前生所練,紀澤先將擒拿散手與截拳道的系列動作,從頭到尾一絲不苟的演練一遍。這並無難度,令他對自身如今的力量、速度更加瞭然,至少確保日後不會再將窩心腳踢成撩陰腳。
微微出汗,紀澤小憩之間,仔細翻找軀體前主人紀虎的記憶,發現其作為軍戶子弟,對常見軍械均有所涉及,最擅長的則是騎術箭術與刀盾拼殺,而這些恰是他這個穿越者當前最欠缺的。騎術暫時沒法練,紀澤取來弓箭刀盾,根據紀虎的經驗心得開始實踐操練,並不時停下動作,仔細揣摩研習。
「嚓!」寒光閃過,一棵碗口粗細的蓬勃樹木,被紀澤一刀齊腰斬斷。枝葉紛飛中,他縱身躍開,收刀入鞘,毫無內疚的欣賞著自己今晨第一百刀的風情...
轉眼這已一個時辰之後,天色微亮,紀澤此刻也已大汗淋漓、氣喘吁吁。而憑藉對紀虎記憶與軀體的完美繼承,他的箭術與刀術突飛猛進,已經有了紀虎一半的水準,憑此做名普通晉卒,上陣拼殺該已夠格了。當然,越向後越難,他知道,即便想達到紀虎的刀箭水準,也非幾日之功,練武之路,漫長而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