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京觀宣言(2/2)
「好了,逃就逃吧,你自去李良處領罰十鞭便是。」紀澤淡淡道。如今情形,橫桑幾人走脫對血旗營並無影響,他本也沒打算難為他們,只是橫桑這般離去委實令他不快。
「對了,大人,橫桑臨走之前曾讓卑下向大人帶話,說是不忘大人不殺之恩,並提醒大人,段烏根乃段務勿塵親弟的唯一子嗣,其父昔年為救段務勿塵而戰死,此番血旗營令其重殘,甚或身死,段務勿塵必然震怒,報復將不死不休。」那憲兵臨走之前,又補充道。
紀澤眉頭一皺,段務勿塵他懶得多想,他血旗營與鮮卑人早就不死不休,不在乎再多段烏根這筆血債。他所疑惑的是橫桑此人,彼此雖不完全信任,也算相處不錯,為何其人一邊不遺餘力相助自己,甚至直接助戰,一邊卻又處心積慮趁隙逃走呢。
其人應當明白,自己沒必要對其過河拆橋,除非其人做了什麼壞事心虛而逃。
不對,壞事!紀澤豁然一震,驀的想起傍晚橫桑應對段烏根一行入營要求的時候,表現得未免太過低劣。以其幾日來的諸般表現,不該那麼膿包,莫非是他故意引發此戰?紀澤臉色陣青陣白,心中苦澀不已,終是察覺自己似乎被橫桑擺了一道...
這時,李良帶來審訊結果,是兩條消息。其一,段烏根率兵前來周家莊園,純屬事有湊巧,與蒙面女無關。其二則是個好消息,房子縣的鮮卑駐軍隨段烏根來了大半,皆折損於周家莊院。如今該營只有三十餘鮮卑人留住,那裡還有段烏根十餘日大肆洗掠的繳獲,錢糧物資不計其數,更有被擄百姓四五百人。而且,那處營地正卡著房子縣的一條入山通道,取下它便可逃入太行深山。這樣一來,血旗營下一步的目標立即明確,莊院一戰也就更有意義了。
亥時四刻,血旗營結束了戰後清理與人員修整。在一眾百姓的幫助下,戰死者的遺體已被掩埋於莊外小樹林,傷者則悉數被救護處理,由眾多臨時擔架隨隊運輸。烏桓軍與鮮卑軍沒少準備外傷藥物,倒是幫了血旗營一把。同時,新繳獲的鮮卑兵甲,以及大量馬肉乾糧,也被新繳的百多匹戰馬背攜,將與上午備好的物資一道隨軍帶走。多餘的錢糧,則被分配給了一眾百姓,以酬謝他們近來的相助。
寒風蕭殺,血旗獵獵,周家莊院西側,小樹林外,血旗營整裝待發。三百人齊齊肅立,面向新墓方向,默哀致敬。飄揚的血色披風,映襯著一名名血旗軍卒,挺立如槍,沉默剛毅,兵甲鏗鏘。莊院惡戰固然傷亡良多,卻也浴血涅槃,令他們成為真正的戰士。
「出發!」紀澤一聲令下。眾軍卒驀然上馬,有序馳離。騎衛隊與尖峰隊突前先行,方向西南,余者護著傷員物資,於後方穩步跟隨。漸行漸遠之際,紀澤不禁回望莊院,目光冷冽。那裡,有他留給幽并聯軍與趙郡百姓的一份厚禮。
次日上午,元氏縣終於得到了有關周家莊園的消息。恰似總晚一步的港警,一干官員由百騎郡兵護衛,小心翼翼的趕來案發現場,從而目睹了令人驚悚的一幕。就在莊院門外,三百多鮮卑屍體被整齊碼放,形成一座「京觀」,最頂的一具,正是一臉懼色的段烏根。京觀上方,插有一面血旗,正迎風獵獵。而在京觀旁的院牆上,更用鮮血書有兩行大字:「暴虐者,鐵血可斃;良善者,自強方安!」
唏!目擊者齊齊倒吸一口冷氣,無不面色發白,雙股戰戰。回過勁來,一眾人皆面面相覷。這血旗軍究竟想怎樣,殺了數百胡騎不算,還將之擺成駭人聽聞的京觀,這是震懾,也是挑釁啊。而所謂的自強方安,豈非蠱惑泥腿子們自行其是,武裝自衛嘛,置官老爺們於何地?眼見胡蠻搶飽掠足,不久就撤了,血旗軍還如此多事,分明就是惹禍精啊!
消息不脛而走,頓時轟動趙郡,乃至河北之地。百姓們驚愣血旗軍手段殘酷之餘,無不拍手稱快,更有許多走投無路者大受鼓舞,決心以暴制暴,武裝自衛。便是不少大族豪強,也在這則消息的影響下,著眼於組練名團,結寨自保。深受戰亂荼毒的河北百姓,更早更清晰的開始直面亂世,算是紀小蝴蝶如今所能扇起的最強風,而血旗軍的大名,籍此也進一步喧囂塵上。
當然,幽并聯軍,以及各地的綏靖官府,就很不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