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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回 恩結祖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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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澤倒非不想將祖逖直接拉入麾下,怎奈自家廟宇委實太小,根本開不了那個口,否則就是侮辱人家祖逖了。祖逖可不似聲明尚還不顯的張賓,人家的家世與聲望,此刻已然聞達於朝野,賦閒前便是司州主簿、驃騎祭酒這等高官,如今只要願意,隨便就能謀個四五品的太守將軍,且是實權要職,能與他稱兄道弟已算很給面子。是以,他只能攛掇祖逖謀個相關要職,也好適時拉他紀某人與血旗營一把。

「晉室之亂,非上無道而下怨叛也。由籓王爭權,自相誅滅,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原。非半國之力而出,匈奴難克,哎,諸王內戰不休,我觀并州戰局難矣。」祖逖卻不願趟并州那趟渾水,苦笑搖頭道,「且東嬴公好大喜功,日漸驕狂,并州軍自成一體,難以插足,愚兄便是強自隻身入局,也無非做一空頭擺設而已。倒是子興老弟入並抗匈,驀然入局,內外皆須小心啊。」

祖逖點到為止,不乏關切,紀澤也無意再勸,史冊英雄的心意豈是輕易可改。淡淡一笑,紀澤坦誠道:「呵呵,士稚兄無意入並參戰,不能與小弟並肩疆場,實乃小弟之憾事,但若士稚兄日後有閒,不妨前往我雄鷹寨做客,也好多多指點小弟軍略。至於士稚兄之忠告,小弟記下了。小弟入局雖出義憤,也有局勢所迫之故,自不會一味蠻勇死戰,徒送麾下性命,呵呵,別個可是稱紀某為陰損將軍的啊。」

「兩軍對壘,生死搏殺,自當不擇手段,何來陰損一說。士林謬傳子興老弟為人詭詐,膽小怕死,陰損算計,不識大體,愚兄今日觀之,老弟俠義豁達,見識卓絕,有勇有謀,風聞果不可信,無非嚼舌誹謗而已。他日有閒,愚兄或將前往叨擾,屆時還望子興莫煩啊。」見紀澤神情自若,不以陰損為恥,反以陰損為榮,祖逖不禁暗暗稱道,不由笑道,「不過,愚兄卻有一惑,子興老弟身處幽州險地,緣何如此相信愚兄,開始便肯主動告知姓名,就不怕愚兄告發與你嗎?」

不通明你咋知道是紀某人救的你家小子,如何結得善緣呢?再說你咋就以為能留下紀某呢?紀澤暗自腹誹,面上卻顯慷慨之色:「紀某仰慕士稚兄久矣,今日幸得一見,果然豁達豪氣,卻是難得的名副其實。紀某自有觀人之法,相信士稚兄並非那等小人。既然見面欣喜,又何必再行那般小家子氣?」

沒人不喜歡好話,祖逖聽得紀澤暗捧,大笑道:「哈哈哈,好一個豪氣,祖某今日得識子興老弟,也覺甚為投緣,來來來,你我再干一樽。」

二人開懷暢飲,一瓶百果釀告罄,又整了別的酒水續上。醺醺之際,紀澤終於問出一個憋了近兩千年的問題:「我說士稚兄,都傳你與劉琨劉越石二人共榻而眠,聞雞起舞,我就一直好奇,每天那麼早起來,你二人困不困?還有,兩個大男子擠在一張床上,聽說還蓋同一面被子,擠不擠,夜冷不會搶吧?」

《晉書》有載:「(祖逖)與司空劉琨俱為司州主簿,情好綢繆,共被同寢。中夜聞荒雞鳴,蹴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逖、琨並有英氣,每語世事,或中宵起坐,相謂曰:「若四海鼎沸,豪傑並起,吾與足下當相避於中原耳。」

「嘿嘿,什麼聞雞起舞?那時手頭緊,晚上喝不起花酒,只能早點洗洗睡,結果早上比公雞都醒得早,不起來練武也睡不著,總比讀書好熬時間啊。至於共被同寢,那就更扯了,祖某發誓,那僅有一次,劉越石欠人酒債不還,讓人堵門,只得躲到我那將就一頁,就一夜。」祖逖對高度酒的抵抗力顯然不及後世來的紀澤,早已趴在案上狂吐真言,「還別說,越石那廝也真能忽悠,竟將那點破事給傳得美名遠播,家喻戶曉,不愧跟劉大耳朵一樣是中山晉王之後,倒讓祖某跟著搭上順風車了...」

轟!一塊豐碑在紀澤心中崩塌,化為無盡碎屑,甚至令紀某人酒都醒了一半。也對啊,他紀某人平素不也天沒亮就起來練武嘛,僅是山寨里還沒養雞,更沒人幫著宣傳罷了。紀某人不禁憤憤不平,直娘賊,原來不過是操控輿論的政客鐵嘴,輔以控制史書的春秋筆法,原來士族們就一群政客,只不過這兩貨更為深明大義,便成了政治家、軍事家乃至民族英雄。不過這樣也好,士族們既是政客,日後反而容易溝通,也就不一定會與自家死拼到底了...

方與石勒纏戰兩夜,又與祖逖共醉一場,紀澤心情大暢。雙方各有去處,同行有所不便,也就未做難捨之態,直接在翠香樓前互道珍重,醺醺然辭別。

古道西風,斜日影長,容城西方的村道上,一行十數人驅馬拉車,慢悠悠的向著掘鯉淀方向而進。仰躺在載滿草料的大車上,紀澤醉意已退,憊懶漸消,忍不住直起身子,催問身畔策馬的劍無煙道:「喂喂,拿著千里鏡瞅了半天,可曾見到所等之人?這都出城十里了,他們這是什麼態度,怎麼做賊的,到底還來不來呀?」

「行了,他們晚些來也好,恰讓你醒醒酒,省得待會打起來,你手軟腳軟的讓我費心。」依舊舉鏡四下張望,劍無煙口中嗔道,「也就你這人如此刁鑽,哪有急著賊匪前來打劫的?咿,等等,後面好像有大隊人馬步行追來,三四里遠,五六十人呢!」

「什麼!才五六十人?直娘賊,太瞧不起人了吧,我隨身都有近二十人,這金鯉賊怎麼辦事的!」紀澤狀似不滿,轉而吩咐一名親衛道,「你去前方通知他們做好出擊準備,記住,出來三什人馬就夠了,還有...」

拖著載滿草料的大車,紀澤一行像是發現了後方的不妥,開始驚惶的加速,僅因道路坎坷而跑不起速。只是,他們儘管刻意壓制速度,後方的追兵就是老半天都追趕不及,怎一個愁人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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