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回 并州流民(1/2)
永興元年,臘月二十七,巳時,陰,趙郡平棘。
「第一波肥羊我已引來,下面就看你等如何經營了。注意一點,雄鷹樓目標為達官貴人與紈絝闊少,要闊氣,要檔次,要黑,更要形成攀比,給肥羊們擺闊機會!沒事整點拍賣競價、消費排行、貴賓特權之類,別怕費工費錢,怎麼出風頭怎麼來!」雄鷹樓頂台,俯視下方不時湧來嘗稀奇的車馬一族,紀澤對著胡寶與幾名管事鼓勵道。
官場失利商場補,昨夜,紀澤拿出一半的百果釀庫存,請田蘭幫了個小忙,以給司馬騰獻禮的名義,在司馬騰與冀州賢達們的大型晚宴上閃亮登場,其中自也少不了給司馬騰與田蘭的私下特贈。百果釀僅相當後世的低度白酒,晉人接受起來不算突兀,本就嗜酒抑或軍旅之人對之更是讚不絕口。隨著司馬騰一句「此酒方顯男兒豪氣」,一直被瞥於角落無人問津的紀某人頓時化身銷售代表。借問此酒何處有,奸商遙指雄鷹樓...
今晨,司馬騰帶著紀澤投其所好補贈的百果釀,南下鄴城做形象代言去了。城門口送別東嬴公大人,待見度稍微轉好的紀澤便就地拉上一些嗜酒賢達,回到這裡擺開近衛,不乏殺氣的親自主持了開業典禮。投帖邀請的其餘賢達沒來幾個,倒是紈絝闊少們聞訊來了不少,大多衝著百果釀的名頭。只可惜,官品不夠抑或消費不夠的成不了貴賓,非貴賓買不到百果釀,便是貴賓也是限量銷售。
「什麼?那么小一瓶百果釀,也就一斤罷了,竟賣萬錢,你這雄鷹樓也太黑了吧,就不怕有人來砸場子嗎?」一名青衣小廝在雄鷹樓門口怒叫道,看是代主人前來買酒不成的家丁,言語間頗為不善。
「黑嗎?我等就這麼黑了,哼,百果釀乃是祖傳秘制,采自山中百果精華,飲之可長壽延年,豈是尋常酒水可比?嘿嘿,不怕告訴你,便是有錢,不是本樓貴賓也買不到百果釀!沒事就別來這裡呱噪,我雄鷹樓只招待夠范的主。至於砸場子,哈哈,這是血旗將軍開的店,就是殺胡無數的紀將軍,誰要覺著自個比胡人脖子硬,那就直管來!」對方言語囂張,雄鷹樓的夥計也不示弱,硬邦邦給頂了回去。
那家丁無奈離去,看到這一幕的紀澤啞然失笑,這等服務態度簡直就是前生他所厭惡的店大欺客嘛,不過換自己成了東家,他真就喜歡,恰似誰都討厭別人走後門,偏生誰都渴望享受後門帶來的爽利。好在,這裡的娛樂花樣委實夠多夠新鮮,進來的紈絝闊少們儘管沒幾個買到百果釀,也不乏怨言,卻還沒人捨得就此走的。
下得頂台,紀澤信步來到雄鷹樓底層,入了某間不起眼的儲物室。這裡有三人正在默默工作,一邊傾聽秘置與牆壁暗格中的排排管口,一邊將各個音筒中傳出的有用信息加以筆錄。三人為首的正是田二愣,暗影新任的技術教官。
血旗營投靠并州軍之後,白白搭上身家的中丘盧氏成了個最大的笑話,田二愣與段德等盧氏俘虜也就先後投效了血旗營。原本,紀澤打算安排田二愣前往滹沱河上的槽幫臥底,卻被做膩臥底的田二愣懇拒,紀澤不好強人所難,只得另派,而田二愣則暫被安排成了暗影的培訓教官兼救火隊員。
擺手示意眾人繼續,紀澤附耳一個管口,恰時欣賞到二樓某雅間中一對狗男女的****。直到那個雅間被人敲響房門,紀某人這才掛著淫蕩的笑容,戀戀不捨的將耳朵挪開,並向田二愣滿意的點點頭。這廝真是個情報好手,不久前才從自己這裡得到的竊聽建議,這麼快便已成功應用到了雄鷹樓。
意猶未盡,紀澤再度將耳朵湊近另一雅間的管口,可這次的臉色就難看了。卻聽一個刻薄的男聲道:「不想那紀虎小賊還頗有些手段,非但偷襲悶棍在行,雄鷹樓也搞得這般有聲有色,看情況日進斗金都有可能。若非顧忌他的血旗營,某家還真想將這家雄鷹樓給買下,對了,還有那百果釀的配方。」
「是啊,是啊,英雄所見略同,某家也正有此念。他日若真有了機會,我等可得共同進退,不興吃獨食呦,呵呵。」另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答道,「哼,其實不急,那紀虎承諾率兵入並抗匈,匈奴人那麼彪悍,難保他紀虎能否活著回來,便是回來也將實力大損,屆時我等就無需顧忌了,呵呵...」
無巧不巧的竟是這等談話,紀澤一腦門黑線,好險沒衝上去飽以老拳。聽聲音這兩賊廝鳥正是自己拉來捧場的趙郡高官,一個是五官掾,一個是主記室,方才還對自己笑容可掬呢,紀澤不免沮喪,自己人品真就這麼差嗎,在官場咋就如此不受待見呢。還好,亂世大幕開啟,即將進入全面的軍人政治,一切官場伎倆在鐵蹄之下都將成為笑話。
黑著臉,紀澤另地叫來胡寶與此樓掌柜,沉著臉道:「我雄鷹樓方一開張,其紅火便引來了窺視。所幸我血旗營凶名在外,紀某還將適當派遣軍卒出山操演,相信官面上暫時不會有人明著為難雄鷹商會。但暗箭難防,商會當多結交三教九流,並增雇流民充當護衛。我會遣軍官前來訓練,網點多了,這也將是一股力量...」
中午,捏著鼻子與一眾捧場官員喝了個情濃意濃,紀澤以不勝酒力為由提前離場,旋即便率近衛離開了平棘。出城回望,紀澤面沉如水,或因出身低微,或因自身本就無意貼近那些冢中枯骨,此行他幾無收穫,司馬騰那廝連個監軍都不曾設法派下,顯然沒打算滲透掌控血旗營,定只將他當做用過便棄的炮灰,那些即將淪為軍人附庸的文官士人也不待見他,甚至不乏惡意。當然,這些本就無所謂,暫先靠攏田氏兄弟這一山頭混著,就讓那幫賊廝鳥自鳴得意的養虎為患吧。
會和駐留城外的近衛屯其餘兩隊,紀澤一行縱馬揚鞭,西南直奔中丘郡,目標便是那位張賓。根據暗影調查匯總的評語,此人頗有才學,謙遜雅量,素有大志,倒與紀澤印象中的右侯張賓有所契合。此番出山一趟,再經司馬騰確認洗白,紀澤打算嘗試徵辟張賓為血旗營效力。
相比昨日來時,一日時間,郊外的流民似乎多了不少。如今在野外徘徊的,都是進不起城的,他們一路從并州討飯過來,都快不記得上一次吃飽飯是什麼時候了。見到紀澤一行兵甲戎裝,他們並無往日看向官兵老爺的畏懼,而是羨慕,以及赤裸裸的渴望。民之將死,如何以死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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