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回 趙郡拜謁(2/2)
或是已有交代,紀澤與白望山解劍之後,被門房直接引往一處偏廳。一路上,卻見兵卒肅立,行者竊聲,遇者拱禮,衣著整潔的僕役們更走得橫平豎直,井然守矩。紀澤不由側目,這當算是古禮的體現了,一眼便覺比自家山寨里要高大上許多,士人階層的確代表著華夏文化的高端,只不過,禮本身就意味著上下尊卑。
紀澤是來平安點卯的,不是來吸引注意的,他可不會特立獨行,自是按照來前白望山等人的一應培訓,規規矩矩進入偏廳。其內已有數名官員正在候召,見紀澤進來,便有好事的上前主動熱絡,可聽說紀澤報出身份之後,卻僅淡淡敷衍兩句就此退回本座,余者則再不招呼。
秦漢魏晉的官服正裝並非隋唐之後的紫緋綠色,而是一色的玄黑,區別官階在於官帽授帶等配飾。從官帽樣式,紀澤可以看出這幾人皆為五六品地方官員,如此先熱後冷,想來一是不屑他的出身,二是顧忌幽州方面而不願多事,他也不以為意,只管尋一牆角坐定等待。
等有小半時辰,一名年約三旬,俊朗英武的戎裝將軍入得偏廳,與在場一應官員兩句客套之後,便微笑看往白望山與紀澤二人,並對紀澤拱手道:「這位便是縱橫河北,一度令我幽并聯軍束手無策的血旗將軍了吧,來來來,我家刺史大人有請。」
白望山忙起身介紹道:「紀將軍,這位便是并州田蘭田將軍。」
「紀某何德何能,豈敢有勞田將軍親自通傳,折煞紀某了,哈哈。」紀澤忙也上前兩步,拱手為禮,放低姿態熱絡道,「紀某可是久仰田將軍大名,昔日將軍坐鎮趙郡,若非手下留情,不曾著力針對,紀某這點微末道行可蹦躂不到今日。當時紀某每每夜半思及將軍之名,必輾轉難眠,這當也算神交已久吧,哈哈!」
田蘭本并州門閥,之前名義上坐鎮趙郡的時候,也算被紀澤的血旗營泥腿子們小小損了面子,故而心中對紀澤有所不喜。但血旗營與并州軍及他田蘭並無實質糾葛,且投靠并州軍也算走的他田氏的門路,此行隨護司馬騰入冀前又得長兄田甄教誨,能拉攏血旗營便需拉攏,故而才主動過來通傳紀澤賣個好。這會聽得紀澤頗有風趣的吹捧,人也沒想像那般粗鄙,卻是惡感大減,笑得愈加真誠了。
在一眾偏廳官員的幽怨目光中,插了隊的紀澤與田蘭說笑著前往正廳,白望山的身份卻只能留在偏廳等候。行至無人之處,田蘭低聲提點道:「此番主公召見僅是例行訓誡而已,你只管仔細應對便可,不過,同行的薄盛將軍你須小心,他可是烏桓人。」
「謝將軍提點,將軍與令兄對紀某的提攜,紀某不會忘記的。」紀澤心中一動,低聲應道。他來前自已對并州軍內部有所了解,這薄盛出自魏武帝時入遷并州的烏桓大族,如今已算是半胡半漢的并州將門,對一度嚷嚷著殺胡的紀澤沒有好感也屬正常。
當然,薄盛其人與并州軍的李惲二人關係甚近,聶玄兵敗之後,他們與田氏兄弟便算并州軍內最大的兩處山頭,田蘭的提醒卻是善意與挑撥並存,紀澤的答覆則算隱晦戰隊。至於柳泉那檔子算計,背後勾當而已,佯做不知便是。
田蘭會意一笑,目的答道,倒也不再多言。待得二人行至廳口,他撇下紀澤,率先入廳朗聲稟道:「報主公,血旗將軍,武猛從事紀虎已經帶到,正在廳外候見。」
「宣!」頃刻之後,廳內傳出一個頗有磁性的中年男聲,旋即便有親兵將聲音放大傳出。
這麼近還玩甚擴音喇叭,又不是聽不見!暗自腹誹,紀澤邁步進入正廳,其中已有六七名文武官員兩側跪坐,正中高坐者自當是司馬騰。卻見其四旬開外,白面長須,目光湛湛,儒雅中不乏威武,端的一副好相貌。必須承認,皇族士族經過數百年的基因改良,兼而教育良好,那股俊雅貴氣確非尋常黔首可比,什麼三角眼、倒獠牙之類的醜化形象現實中是極難得見的。
「卑下武猛從事紀虎,見過刺史大人!」只稍瞥了一眼,紀澤便口中通報,向司馬騰長身一拜,九十度彎腰,動作標準到位。
紀澤是五品官員,已非平民,這一時代士大夫自有風範,只要不是大型禮儀場合,即便見到皇帝,倒也無需下跪的。不過,司馬騰似乎並不願意紀澤就這麼起來,竟是沒有搭理紀澤,任憑他在那擺著造型。
直娘賊,怎麼這些當官的都喜歡玩個下馬威!紀澤心中暗罵,自也不能造次,只得躬身如故。廳中落針可聞,良久,只待紀某人略覺腰酸之際,方聽前方傳來司馬騰那頗具威嚴的聲音:「紀虎,你可知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