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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回 義結金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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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岭蒼蒼,松林幽幽,墳冢座座,此乃寨東一裕,剛剛完工的血旗英烈園。墓碑如鑒,印刻著一名名血旗陣亡者的痕跡,上百墳頭,埋葬著一月來轉戰罹難者的衣冠,他們,將在這裡永遠接受血旗營的香火與血食祭祀。當然,今日的這裡,更添了十數名喪生於青楊大營的烈士遺體。

祭台香龕,三牲祭品,香火紫煙,更有上千井然肅穆的血旗軍卒。紀澤已無昨夜的宿醉之態,他眼中濕潤,語帶哀泣,一臉沉痛,終於艱難頌念完了祭文。接過三柱高香,他肅然行至祭台前,恭恭敬敬拜了四拜。待將高香插入龕台,他已淚流滿面。

毋庸置疑,鄭重舉辦遺體入陵儀式,紀某人是抱有政宣目的的。但儀式終了,他自己卻徹底傷懷了。愈加具備政客素質的他,此刻已經忘了之前擬好腹稿的煽情表演,只想在此靜靜送上同袍最後一程,只想好好追憶過往那些音容笑貌。西晉一月有餘,生生死死見得多了,手中也沒少染血,心性也愈加厚黑,可這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份被洗滌的純淨。

托體同山阿,他人亦已歌。逝者已逝,血旗營還要繼續,祭奠之後,紀澤儘快調整心情,於午後在中寨大校場主持了血旗營青楊一戰的全軍戰後總結。延續自己集會演說言簡意賅的習慣,緊用五分鐘時間,他便回顧了此戰從始至末的優缺得失與經驗教訓。在與會眾人面露不耐之前,他迅速將話題轉到了眾人關心的賞功罰過之上。

死者為大,這是漢人的傳統,紀澤首先宣布傷亡撫恤,每名陣亡軍卒十萬錢的撫恤金,受傷者也從致殘到輕傷獲得五萬至一千錢不等的撫恤。並且,紀澤承諾,大戰之後將遣人前往所有血旗英烈的家鄉,送上撫恤甚或設法安頓其家小,而老幼烈屬與傷殘老兵都可留居雄鷹寨接受贍養。

終於到了賞功環節,站於校閱台上,紀澤率先宣布,此戰的參戰人員每人參戰獎金五千錢,而基本功賞標準為解決一名普通敵兵獎勵五千錢。繼而,他宣讀了此戰一長串的個人獎勵,按戰場表現與殺俘敵樹木,個人從五萬道五千錢不等。

當然,功名利祿相輔相成,功賞自少不了升官,一再擴編的血旗營不乏大量的副職與代職空缺,正當逐步落實。二十餘名官兵籍此得以晉升,真假也算大晉正規官吏了。其中,郝勇、田二愣因功官復原職,孫鵬更是官升為軍候。只不過,當田二愣被讀名的時候,若干投向他的目光卻頗帶戲謔。

功賞的最後,紀澤藉機宣布,將血旗營的七屯主力合為左中右三曲,左軍候孫鵬轄步衛、騎衛兩屯,駐守中寨,右軍候周新轄磐石、尖峰兩屯,駐防下寨,近衛、伺候、女衛三屯則直屬紀澤的中軍,隨機調度。

血旗營的賞錢皆以五銖錢為準,此番功賞一次性賞出了五百多萬錢,這樣力度的撫恤相對晉軍簡直天差地別,就是相比士族私兵也高出一截。一片歡呼中,微笑的紀澤卻滿心葛朗台的血淚,直道此戰竟然賠錢了。當然,如此做法他不得不為,這不光為了功賞撫恤,也為了鼓舞血旗軍卒的對敵士氣與戰鬥欲望,尤其在血旗營大量擴編之際,且是大戰將至之際。

不過,今日的功賞撫恤與過往有一點不同,紀澤並未當場發放炫人眼球的賞錢,而是讓眾人自去特設的戶曹帳房領取。這倒可以理解,隊伍愈加壯大,紀某人再想如以往一般給每名軍卒集體發錢,沒那體力也沒那時間了。

功賞完畢,眾人正待解散走人,不料紀澤忽改春風和煦,面沉如水的喝道:「我血旗營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近日違紀事件增多,現由新任法曹佐史宋毅前來處置!」

話音一落,原本歡歌笑語的校場立刻變得鴉雀無聲。一名依舊隊副配飾的黑臉漢子蹬蹬蹬踏上校閱台,這廝今天的臉色卻比以往還黑,不能怪他,誰叫他僅因識得幾個字便被趕鴨上架拉入法曹,更攤上了今天這麼個「惡人」差事,識字有錯嗎?他是子母谷入的血旗營,性格敦厚,與人為善,這下可就沒人緣了,最可氣的是,紀澤之前交代任命與任務時,還給了「你的臉黑得像包公」這個沒頭沒腦的藉口,包公是誰,臉長得黑也有錯嗎?

上台站定,沖紀澤行了一禮,宋毅旋即取出一張桑皮紙,面向眾軍卒,黑著臉念道:「伺候二隊梁順,騎衛二隊王三柱,尖峰一隊劉光,三人於青楊一戰中私吞繳獲,本當斬首,念在初犯,均禁閉一天、鞭笞二十、罰沒此戰獎勵!部位二隊徐順,尖峰二隊龔科,二人於青楊一戰中踟躕不前,消極懼戰,本當斬首,念在初犯,均禁閉一天、鞭笞四十、罰沒此戰獎勵!」

「啪!啪...」隨著宋毅一揮手,違紀軍卒被執法軍卒帶至校閱台前,脆響聲中,六人被當眾鞭笞,伴以悶哼甚至哀嚎,血跡不斷染紅衣衫。場中則寂靜一片,這是血旗營迄今以來第一次全軍公開執行軍法,難免令眾人心驚。

隊伍一再擴編,尤其入山之後新增的賊匪、潰兵、難民,他們未受紀澤重恩,也缺存亡緊迫,以至血旗營近來軍紀比入山前明顯鬆散了。這次借著功賞集結,紀澤就是要殺雞儆猴,在情況惡化之前,在大戰之前,儘早強化血旗營的紀律。當然,正值用人之際,紀澤並不願痛下殺手,而是希望「治病救人,懲前毖後」,所以宋毅宣布的處罰尚不算嚴厲,至少沒有斬首。

「伺候三隊趙發,訓練耍滑,還頂撞上官,念在初犯...」宋毅條條宣讀,先後十數名違紀軍卒遭到處罰。最後,宋毅沉聲道:「現已查明,前預備隊副鄧喜確已潛逃投敵,出賣我血旗營,當日其隊率梅贊及兩名隨行軍卒,輕慢軍令,放縱鄧喜成功潛逃,念在初犯,均禁閉一天,罰薪一月,鞭笞三十!」

盧旭侵吞鄧喜舉報之功的事情瞞上瞞不了下,鄧喜投奔郡兵時可沒少人在場,郡兵官兵大都心知肚明,尋常只是按潛規則不予多說而已。血旗營從青楊大營帶回一些軍官俘虜,審訊之間,此事自然輕易得訊。當然,此刻重提鄧喜之事加以牽連懲辦,更多卻是為了寨中人員混雜,奸細未明,需要督訓眾人日後嚴格執行抑制奸細活動的相關命令。

不過,這一下大校場立刻嗡嗡聲起,顯然許多人對此處罰不以為然,感覺鄧喜的兩名隨行軍卒受了無妄之災,畢竟鄧喜當時是上官,上官支開他們,小卒如何違背,這不是欺負小兵嘛。有親友為兩名軍卒鳴不平,更有之前便不滿的犯事者親友跟著鼓譟起來。這可惹惱了本就不爽的宋毅,一肚子鬱悶不好沖紀某人發,正憋著難受,終於找到了出氣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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